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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乔太守乱点鸳鸯谱(第2页)

女候问一声,好家去回报大娘,也教她放心。」刘妈妈道:「适来服了发散的药,

正好睡在那里。我与小娘子代言罢。事体总在刚才所说了,更无别说。」张六嫂

道:「我原说偶然伤风,不是大病。你们大娘,不肯相信,又要你来。如今方见

老身不是说谎的了。」养娘道:

「既如此,告辞罢。」便要起身。刘妈妈道:「那有此理!话说忙了,茶也

还没有吃,如何便去?」既邀到里边,又道:「我房里腌腌臜臜,到在新房里坐

罢。」引入房中,养娘举目看时,摆设得十分齐整。刘妈妈又道:「你看我家诸

事齐备,如何肯又改日子?就是做了亲,大官人到还要留在我房中歇宿,等身子

痊愈了,然后同房哩。」养娘见她整备得停当,信以为实。

当下刘妈妈教丫鬟将出点心茶来摆上,又教慧娘同来相陪。养娘心中想道:

「我家珠姨是极标致的了,谁想这女娘也恁般出色!」吃了茶,作别出门。临行,

刘妈妈又再三嘱咐张六嫂,「是必来复我一声。」

养娘同著张六嫂回到家中,将上项事说与生母。孙寡妇听了,心中倒没有主

意,想到:「欲待允了,恐怕女婿真个病重,变出些不好来,害了女儿﹔将欲不

允,又恐女婿果是小病已愈,误了吉期。」疑惑不定,乃对张六嫂道:「大嫂,

待我酌量定了,明早来取回信罢。」张六嫂道:「正是,大娘从容计较计较,老

身明早来也。」说罢自去。且说孙寡妇与儿子玉郎商议:「这事怎生计较?」玉

郎道:「看起来还是病重,故不要养娘相见。如今必要回他另择日子,他家也没

奈何,只得罢休。但是空费他这番东西,见得我家没有情义。倘后来病好相见之

间,觉道没趣。若依了他们时,又恐果然有变,那时进退两难,懊悔却便迟了。

依著孩儿,有个两全之策在此,不知母亲可听?」孙寡妇道:「你且说是甚两全

之策?」玉郎道:

「明早教张六嫂去说,日子便依著他家,妆奁一毫不带。且喜过了,到第三

朝就要接回。等待病好,连妆奁送去。是恁亲,纵有变故,也不受他们笼络,这

却不是两全其美。」孙寡妇道﹔

「你真是个孩子家见识!他们一时假意应承娶去,过了三朝,不肯放回,却

怎么处?」玉郎道:「如此怎好?」孙寡妇又想了想道:「除非明日教张六嫂依

此去说,临期教姐姐闪过一边,把你假扮了送去。皮箱内原带一副道袍鞋袜。预

防到三朝,容你回来,不消说起。倘若不容,且住在那里,看个下落。倘有三长

两短,你取出道袍穿了,竟自走回,那个扯得你住!」

玉郎道:「别事便可,这事却使不得!后来被人晓得,教孩儿怎生做人?」

孙寡妇见儿子推却,心中大怒道:「纵别人晓得,不过是耍笑之事,有甚大害!」

玉郎平时孝顺,见母亲发怒,连忙道:「待孩儿去便了。只不会梳头,却怎么好?」

孙寡妇道:「我教养娘伏待你去便了。」计较已定,次早张六嫂来讨回音,孙寡

妇与她说如此如此,恁般恁般。「若依得,便娶过去。依不得,便另择日罢。」

张六嫂复了刘家,一一如命。你道他为何就肯了?只因刘璞病势愈重,恐防不妥,

单要哄媳妇到了家里,便是买卖了。故此将错就错,更不争长竞短。那知孙寡妇

已先参透机关,将个假货送来。刘妈妈反做了:

周郎妙计高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

话休烦絮。到了吉期,孙寡妇把玉郎妆扮起来,果然与女儿无二,连自己也

认不出真假。又教习些女人礼数。诸色好了,只有两件难以遮掩,恐怕露出事来。

那两件?第一件是足与女子不同。那女子的尖尖趫趫,凤头一对,露在湘裙之下,

莲步轻移,如花枝招展一般。玉郎是个男子汉,一只脚比女子的有三四只大。虽

然把扫地长裙遮了,教他缓行细步,终是有些蹊跷。这也还在下边,无人来揭起

裙儿观看,还隐藏得过。第二件是耳上环儿。此乃女平常日时所戴,爱轻巧的,

也少不得戴对丁香儿,那极贫小户人家,没有金的银的,就是铜锡的,也要买对

儿戴著。今日玉郎扮做新人,满头珠翠﹔若耳上没有环儿,可成模样么?他左耳

还有个环眼,乃是幼时恐防难养芽过的,那右耳却没眼儿,怎生戴得?孙寡妇左

思右想,想出一个计策来。你道是甚计策?他教养娘讨个小小膏药,贴在右耳。

若问时,只说环眼生著疳疮,戴不得环子。露出左耳上眼儿掩饰。打点停当。将

珠姨藏过一间房里,专候迎亲人来。到了黄昏时后,只听得鼓乐喧天,迎亲轿子

已到门首。张六嫂先入来,看见新人打扮得如花神一般,好不欢喜。眼前不见玉

郎,问道:「小官人怎地不见?」孙寡妇道:「今日忽然身子有些不健,睡在那

里,起来不得。」那婆子不知就里,不来再问。孙寡妇将酒饭犒赏了来人,宾相

念起诗赋,请新人上轿。玉郎兜上方巾,向母亲作别。孙寡妇一路假哭,送出门

来。上了轿子,教养娘跟著,随身只有一只皮箱,更无一毫妆奁。孙寡妇又叮嘱

张六嫂道:「与你说过,三朝就要送回的,不要失信!」张六嫂连声答应道:「这

个自然!」

不提孙寡妇。且说迎亲的,一路笙箫聒耳,灯烛辉煌,到了刘家门首,宾相

进来说道:「新人将已出轿,没新郎迎接,难道教她独自拜堂不成?」刘公道:

「这却怎好?不要拜罢!」

刘妈妈道:「我自有道理。教女儿陪拜便了。」既令慧娘出来相迎。宾相念

了阑门诗赋,请新人出了轿子。养娘和张六嫂两边扶著。慧娘相迎,进了中堂,

先拜了天地,次及公姑亲戚,双双却是两个女人同拜。随从人没一个不掩口而笑。

都相见过了,然后姑嫂对拜。刘妈妈道:「如今到房中去与孩儿冲喜。」乐人吹

打,引新人进房,来到卧床边,刘妈妈揭起帐子,叫道:「我的儿,今日娶你媳

妇来家冲喜,你须挣扎精神则个。」连叫三四次,并不则声。刘公将灯照时,只

见头儿歪在半边,昏迷去了。原来刘璞病得身子虚弱,被鼓乐一震,故此迷昏。

当下老夫妻手忙脚乱,掐住人中,即教取过热汤,灌了几口,出了一身冷汗,方

才苏醒。刘妈妈教刘公看著儿子,自己引新人进房中去。揭起方巾,打一看时,

美丽如画。亲戚无不喝彩。只有刘妈妈心中反觉苦楚。她想:「媳妇凭般美貌,

与儿子正是一对儿。若得双双奉待老夫妻的暮年,也不枉一生辛苦。谁想他没福,

临做亲却染此大病,十分中倒有九分不妙。倘有一差两误,媳妇少不得归于别人,

岂不目前空喜!」

不提刘妈妈心中之事。且说玉郎也举目看时,许多亲戚中,只有姑娘生得风

流标致。想道:「好个女子,我孙润可惜已定了妻子。若早知此女凭般出色,一

定要求她为妇。」这里玉郎方在赞羡,谁知慧娘心中也想道:「一向张六嫂说她

标致,我还未信,不想话不虚传。只可惜哥哥没福受用,今夜教她孤眠独宿。若

我丈夫像得她这样美貌,便称我的生平了。只怕不能够哩!」不提二人彼此欣羡。

刘妈妈请众亲戚赴过花红筵席,各自分头歇息。宾相乐人,俱已打发去了。张六

嫂没有睡处,也自归家。玉郎在房,养娘与他卸了首饰,秉烛而坐,不敢便寝。

刘妈妈与刘公商议道:「媳妇初到,如何教她独宿。可教女儿去陪伴。」刘公道:

「只怕不稳便。由她自睡罢。」刘妈妈不听,对慧娘道:「你今夜陪伴嫂嫂在新

房中去睡,省得她怕冷静。」慧娘正爱著嫂嫂,见说教她相伴,恰中其意。刘妈

妈引慧娘到新房中道:「娘子,只因你官人有些小恙,不能同房,特令小女来同

睡。」玉郎恐露出马脚,回道:

「奴家自来最怕生人,倒不消得伴罢。」刘妈妈道:「呀!你们姑嫂年纪相

仿,即如姊妹一般,正好相处,怕怎的!你若嫌不稳时,各自盖著条被儿,便不

妨了。」对慧娘道:「你去收拾了被窝过来。」慧娘答应而去。玉郎此时,又惊

又喜。喜的是心中正爱著姑娘标致,不想天与其便,刘妈妈今来陪卧,这事便有

几分了﹔惊的恐她不允,一时叫喊起来,反坏了自己之事。又想道:「此番错过,

后会难逢!看这姑娘年纪已在当时,情窦料也开了。须用工缓缓撩拨热了,不怕

不上我钩。」

心中正想,慧娘教丫鬟拿了被儿同进房来,放在床上,刘妈妈起身,同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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