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乔太守乱点鸳鸯谱(第3页)
自去。慧娘将房门闭上,走到玉郎身边,笑容可掬,乃道:「嫂嫂,适来见你一
些东西不吃,莫不饿了?」
玉郎道:「倒还未饿。」慧娘又道:「嫂嫂,今后要甚东西,可对奴家说知,
自去拿来,不要害羞不说。」玉郎见她意儿慇懃,心下暗喜,答道:「多谢姑娘
美情!」慧娘见灯上结著一个大大花儿,笑道:「嫂嫂,好个灯花儿,正对著嫂
嫂,可知喜也!」
玉郎也笑道:「姑娘休得取笑,还是姑娘的喜信。」慧娘道:
「嫂嫂说话倒会耍人。」两个闲话一回。
慧娘道:「嫂嫂,夜深了,请睡罢。」玉郎道:「姑娘先请。」
慧娘道:「嫂嫂是客,奴家是主,怎敢僭先!」玉郎道:「这个房中还是姑
娘是客。」慧娘笑道:「凭般占先了。」便解衣先睡。
养娘见两下取笑,觉道玉郎不怀好意,低低说道:「官人,你须要斟酌,此
事不是当耍的。倘大娘知了,连我也不好。」玉郎道:「不消嘱付,我自晓得。
你自去睡。」养娘便去旁边打个铺儿睡下。玉郎起身携著灯儿,走到床边,揭起
帐子照看,只见慧娘卷著被儿,睡在里床,见玉郎将灯来照,笑嘻嘻的道:「嫂
嫂,睡罢了,照怎的?」玉郎也笑道:「我看姑娘睡在那一头,方好来睡。」把
灯放在床前一只小桌儿上,解卸了上身衣服,下体小衣却穿著,问道:「姑娘,
今年青春了?」慧娘道:「一十五岁。」又问:「姑娘许的是那一家?」慧娘怕
羞,不肯回言。玉郎把头挨到她枕上,附耳道:「我与你一般是女儿家,何必害
羞。」慧娘方才答道:「是开生药铺的裴家。」又问道:「可见说佳期还在何日?」
慧娘低低道:「近日曾教媒人再三来说。爹道奴家年纪尚小,回他们再缓几时。」
玉郎笑道:
「回了他家,你心下可不气么?」慧娘伸手把玉郎的头推下枕来,道:「你
不是个好人!哄了我的话,便来耍人。我若气恼时,今夜你心里还不知怎地恼著
哩。」玉郎依旧又挨到枕上道:
「你且说我有甚恼?」慧娘道:「今夜做亲没有个对儿,怎地不恼?」玉郎
道:「有姑娘在此,这却便是个对儿了,又有甚恼!」
慧娘笑道:「恁样说,你是我的娘子了。」玉郎道:「我年纪长似你,丈夫
还是我。」慧娘道:「我今夜替哥哥拜堂,就是哥哥一般,还该是我。」玉郎道:
「大家不要争,只做个女夫妻罢。」两个说风话耍子,愈加亲热。
玉郎料想没事,乃道:「既做了夫妻,如何不合被儿睡!」
口中便说,两手即掀开她的被儿挨过身来,伸手便去摸她身上,腻滑如酥,
下体却也穿著小衣。慧娘此时已被玉郎调动春心,忘其所以,任玉郎摩弄,全然
不拒。玉郎见她情动,便道:「有心玩了,何不把小衣一发去了,亲亲热热睡一
回也好。」
慧娘道:「羞人答答,脱了不好。」玉郎道:「纵是取笑,有甚么著?」便
解开她的小衣褪下,又翻上身来。慧娘初时只道是真女人,尚然心爱﹔如今却是
个男子,岂不欢喜。况且已被玉郎先引得神魂飘荡,又惊又喜,半推半就:
一个是青年孩子,初尝滋味﹔一个是黄花女儿,乍得甜头。一个说:「今宵
花烛,倒成就了你我姻缘」﹔一个说:「此夜衾裯,便试发了夫妻恩爱。」一个
道:「前生有分」,不须月老冰人﹔一个道「异日休忘」,说尽山盟海誓。各燥
自家脾胃,管甚么姐姐哥哥﹔且图眼下欢娱,全不想有夫有妇。双双蝴蝶花间舞,
两两鸳鸯水上游。
云雨已毕,紧紧搂抱而睡。
且说养娘恐怕玉郎弄出事来,卧在旁边铺上,眼也不合。
听著他们初时还说话笑耍,次后只听得二人成了那事,暗暗叫苦。到次早起
来,慧娘自向母亲房中梳洗。养娘替玉郎梳妆,低低说道:「官人,你昨夜恁般
说了,却又口不应心,做下那事!倘被他们晓得,却怎处?」玉郎道:「又不是
去寻她,她自送上门来,教我怎生推却!」养娘道:「你须拿住主意便好。」玉
郎道:「你想恁样花一般的美人,同床而卧,便是铁石人也打熬不住,叫我如何
忍耐得过!你若不泄漏时,更有何人晓得。」妆扮已毕,来刘妈妈房里相见。刘
妈妈道:「儿,环子也忘戴了?」养娘道﹔「不是忘了,因右耳上环眼生了疳疮,
戴不得,还贴著膏药哩。」刘妈妈道:「原来如此。」玉郎依旧来至房中坐下。
亲戚女眷都来相见。张六嫂也到。慧娘梳裹罢,也到房中,彼此相视而笑。是日
刘公请内外亲戚吃庆喜筵席,大吹大擂,直饮到晚,各自辞别回家,慧娘依旧来
伴玉郎。这一夜颠鸾倒凤,海誓山盟,比昨倍加恩爱。看看过了三朝,二人行坐
不离。倒是养娘捏著两把汗,催玉郎道:「如今已过三朝,可对刘大娘说,回去
罢。」玉郎与慧娘正火一般热,那想回去,假意道:「我怎好启齿说要回去,须
是母亲叫张六嫂来说便好。」养娘道:「也说的是。」即便回家。
却说孙寡妇虽将儿子假妆嫁去,心中却怀著鬼胎。急切不见张六嫂来回复,
眼巴巴望到第四日,养娘回家,连忙来问。养娘将女婿病凶,姑娘陪拜,夜间同
睡相好之事,细细说知。孙寡妇跌足叫苦道:「这事必然做出来也!你快去寻张
六嫂来。」养娘去不多时,同张六嫂来家。孙寡妇道:「六嫂前日讲定约三朝便
送回来,今已过了,劳你去说,快些送我女儿回来。」张六嫂得了言语,同养娘
来至刘家。恰好刘妈妈在玉郎房中闲话。张六嫂将孙家要接新人的话说知。玉郎、
慧娘不忍割舍,倒暗暗道:「但愿不允便好!」谁想刘妈妈真个说道:「六嫂,
你媒也做老了,难道恁样事还不晓得?从来可有三朝媳妇便归去的理么?前日她
不肯嫁来,这也没奈何。今既到我家,便是我家的人了,还像得他意!我千难万
难,娶得个媳妇,到三朝便要回去,说也不当人了?既如此不舍得,何不当初莫
许人家。他也有儿子,少不也要娶媳妇。看三朝可肯放回家去?闻得亲母是个知
礼之人,亏他怎样说了出来?」
一番言语,说得张六嫂哑口无言,不敢回复孙家。那养娘恐怕有人闯进房里,
冲破二人之事,倒紧紧守著房门,也不敢回家。
且说刘璞自从结亲那夜,惊出那身冷汗来,渐渐痊可。晓得妻子已娶来家,
人物十分标致,心中欢喜,这病愈觉好得快了。过了数日,挣扎起来,半眠半坐,
日渐健旺,即能梳裹,要到房中来看浑家。刘妈妈恐他初愈,不耐行动,叫丫鬟
扶著,自己也随在后,慢腾腾的走到新房门口。养娘正坐在门槛之上,丫鬟道:
「让大官人进去。」养娘立起身来,高声叫道:「大官人进来了。」玉郎正搂著
慧娘调笑,听得有人进来,连忙走开。刘璞掀开门帘跨进房来。慧娘道:「哥哥,
且喜梳洗了,只怕还不宜劳动。」刘璞道:「不打紧!我也暂时走走,就去睡的。」
便向玉郎作揖。玉郎背转身,道了个万福。刘妈妈道:「我的儿,你且慢作揖么!」
又见玉郎背立,但道:「娘子,这便是你官人。如今病好了,特来见你,怎么倒
背身子?」走向前,扯近儿子身边,道:「我的儿,与你恰好正是个对儿。」刘
璞见妻子美貌非常,甚是快乐。真个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那病平去了几分。刘妈
妈道:「儿去睡了罢,不要难为身子。」原叫丫鬟扶著,慧娘也同进去。玉郎见
刘璞虽然是个病容,却也人材齐整,暗想道:「姐姐著配此人,也不辱没了。」
又想道:「如今姐夫病好,倘然要来同卧,这事便要决撒。快些回去罢。」到晚
上对慧娘道:「你哥哥病已好了,我须住身不得。你可撺掇母亲送我回家,换姐
姐过来,这事便隐过了。若再住时,事必败露。」慧娘道:「你要归家,也是易
事。我的终身,却怎么处?」玉郎道:「此呈我已千思万想。但你已许人,我已
聘妇,没甚计策挽回,如之奈何?」慧娘道:「君若无计娶我,誓以魂魄相随,
决然无颜更事他人!」
说罢,呜呜咽咽哭将起来。玉郎与她拭了眼泪道:「你且勿烦恼,容我再想。」
自此两相留恋,把回家之事倒搁起一边。一日午饭已过,养娘向后边去了。二人
将房门闭上,商议那事,长算短算,没个计策,心下苦楚,彼此相抱暗泣。
且说刘妈妈自从媳妇到家之后,女儿终日行坐不离。刚到晚,便闭上房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