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卷 勘皮靴单证二郎神(第5页)
婊子换些钱买果吃的。今日那雌儿往外婆家去了。他与庙官结识,非止一日。
不知什么缘故,有两三个月忽然生疏,近日又渐渐来往了,你若与他倒钱,
定是不肯,若毒了他,对孤老说了,就把妖术禁你,你却奈何他不得!」冉
贵道:「原来恁地,多谢伯伯指教。」冉贵别了老汉,复身挑了担子,嘻嘻
的喜容可掬,走回使臣房里来。王观察迎著问道:「今番想得了利市了?」
冉贵道:「果然,你且拿出前日那只靴来我看。」王观察将靴取出。冉贵将
自己换来这只靴比照一下,毫厘不差。王观察忙问道:「你这靴那里来的?」
冉贵不慌不忙,数一数二,细细分剖出来:「我说不干神道之事,眼见得是
孙神通做下的不是,便不须疑。」王观察欢喜的没处脚处,连忙烧了利市,
执杯谢了冉贵:「如今怎地去捉?只怕漏了风声,那厮走了,不是耍处?」
冉贵道:「有何难哉!明日备了三牲礼物,只说去赛神还愿。到了庙中,庙
主自然出来迎接。那时掷盏为号,即便捉了。不费一些气力。」
观察道:「言之有理。也还该禀知大尹,方去捉人。」当下王观察禀过
大尹,大尹也喜道:「这是你们的勾当。只要小心在意,休教有失。我闻得
妖人善能隐形遁法,可带些法物去,却是猪血狗血大蒜臭屎,把他一灌,再
也出豁不得。」王观察领命,便去备了法物。过了一夜,明晨早到庙中,暗
地著人带了四般法物,远远伺候。捉了人时,便前来接就吩咐已了,王观察
却和冉贵换了衣服,众人簇拥将来,到殿上拈香。庙官孙神通出来接见,宣
读蔬文未至四五句,冉贵在旁斟酒,把酒盏望下一掷,众人一齐动手,捉了
庙官。正是:
浑似皂雕追紫燕,真如猛虎啖羊羔。
再把四般法物劈头一淋。庙官知道如此作用,随你泼天的神通,再也动
弹不得。一步一棍打到开封府中来。府尹听得捉了妖人,即便升厅,大怒喝
道:「叵耐这厮!帝辇之下,辄敢大胆,兴妖作怪,淫污天眷,奸骗宝物,
有何理说!」当下孙神通初时抵赖,后来加起刑法来,料道脱身不得,只得
从前一一招了,招称:「自小在江湖上学得妖法,后在二郎庙出家,用钱夤
缘作了庙官。为因当日听见韩夫人祷告,要嫁得一个丈夫,一似二郎神模样。
不合辄起心假扮二郎神模样,淫污天眷,骗得玉带一条。只此是实。」大尹
叫取大枷枷了,推向狱中,教禁子好生在意收管,须要请旨定夺。当下叠成
文案,先去禀明了杨太尉。太尉即同到蔡太师府中商量,奏知道君皇帝,倒
了圣旨下来:「这厮不合淫污天眷,奸骗宝物,准律凌迟处死,妻子没入官。
追出原骗玉带,尚未出笏,仍归内府。韩夫人不合辄起邪心,永不许入内,
就著杨太尉做主,另行改嫁良民为婚。」当下韩氏好一场惶恐,却也了却相
思债,得遂平生之愿。后来嫁得一个在京开官店的远方客人,说过不带回去
的。那客人两头往来,尽老百年而终。这是后话。开封府就取出庙官孙神通
来,当堂读了明断,贴起一片芦席,明写犯由,判了一个剐字,推出市心,
加刑示众。正是:
从前作过事,没兴一齐来。
当日看的真是挨肩叠背。监斩官读了犯由,刽子叫起恶杀都来,一齐动
手,剐了孙神通,好场热闹。原系京师老郎传流,至今编入野史。正是:
但存夫子三分礼,不犯萧何六尺条。
自古奸淫应横死,神通纵有不相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