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一文钱小隙造奇冤(第7页)
和大官人,性命都还在我手里,料道也不敢难为我。』不知有甚缘故,说这般满
话。倘在外人面前,也如此说,必疑我家做甚不公不法勾当,可不坏了名声?那
样没上下的人,怎生设个计策摆布死了,也省了后患。」
那老儿道:「原来这厮恁般无礼!不打紧,明晚就见功效了。」
爱大儿道:「明晚怎地就见功效?」那老儿也是合当命尽,将要药死的话,
一五一十说出。那婆娘得了实言,次早闪来报知赵一郎。赵一郎闻言,吃那惊不
小,想道:「这样反面无情的狠人!倒要害我性命,如何饶得他过?」摸了棒槌,
锁上房门,急来寻著田牛儿,把前事说与。田牛儿怒气冲天,便要赶去厮闹。赵
一郎止住道:「若先嚷破了,反被他做了准备。
不如竟到官司,与他理论。」田牛儿道:「也说得是。还到那一县去?」赵
一郎道:「当初先在婺源县告起,这大尹还在,原到他县里去。」那太白村离县
只有四十余里,二人拽开脚步,直跑至县中。恰好大尹早堂未退,二人一齐喊叫。
大尹唤入,当厅跪下,却没有状词,只是口诉。先是田牛儿哭禀一番,次后赵一
郎将赵寿打死丁文、田婆,诬陷朱常、卜才情由细诉,将行凶棒槌呈上。大尹看
时,血痕虽干,鲜明如昨。乃道:
「既有此情,当时为何不首?」赵一郎道:「是时因念主仆情分,不忍出首。
如今恐小人泄漏,昨日父子计议,要在今晚将毒药鸩害小人,故不得不来投生。」
大尹道:「他父子私议,怎地你就晓得?」赵一郎急遽间,不觉吐出实话,说道:
「亏主人偏房爱大儿报知,方才晓得。」大尹道:「你主人偏房,如何肯来报信?
想必与你有奸么?」赵一郎被问破心事,脸色俱变,强词抵赖。大尹道:「事已
显然,不必强辩。」即差人押二人去拿赵完父子并爱大儿前来赴审。到得太白村,
天已昏黑,田牛儿留回家歇宿,不提。
且说赵寿早起就去买下砒霜,却不见了赵一郎,问家中上下,都不知道。父
子虽然有些疑惑,那个虑到爱大儿泄漏。
次日清晨,差人已至,一索捆翻,拿到县中。赵完见爱大儿也拿了,还错认
做赵一郎调戏他不从,因此牵连在内。直至赵一郎说出,报他谋害情由,方知向
来有奸,懊悔失言。两下辩论一番,不肯招承。怎当严刑煅炼,疼痛难熬,只得
一一实招。只因他害了四命,情理可恨,赵完父子,各打六十,依律处斩。赵一
郎奸骗主妾,背恩反噬﹔爱大儿通同奸骗,男女二人,各责四十,杂犯死罪,齐
下狱中。田牛儿释放回家。
一面备文,申报上司,提解见证。不一日,申奏刑部,详勘号札,四人俱拟
依秋后处决。只因这一文钱,又断送了四条性命。虽然是冤各有头,债各有主,
若不为这一文钱争闹,杨氏如何得死?没有杨氏尸首,连朱常这诈害一事,也就
做不成了。总为这一文钱,却断送了十三条性命。这段话叫做《一文钱小隙造奇
冤》。奉劝世人,舍财忍气为上。有诗为证:
相争只为一文钱,小隙谁知奇祸连!
劝汝舍财兼忍气,一生无祸得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