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卷 姚滴珠避羞惹羞(第4页)
脚的,我背地同妹妹暗笑,今承宠召开来,却又屡屡相觑,却像有些委决不
下的事,是什么缘故?」姚乙把言语支吾,不说明白。那月娥是个久惯接客
乖巧不过的人,看此光景,晓得有些尴尬,只管盘问。姚乙道:「这话也长,
且到 上再说。」两人各自收拾上 睡了,少不得云情雨意,做了一番的事。
那月娥又把前话提起,姚乙只得告诉他:「家里事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是
因见你厮像,故此假做请你,认个明白,那知不是。」月娥道:「果然像否?」
姚乙道:「举止外像,一些不差,就是神色里边,有些微不像处。除是至亲
骨肉,终日在面前的,用意体察,才看得出来,也算是十分像的了。若非是
声音各别,连我方才也要认错起来。」月娥道:
「既是这等厮像,我就做你妹子罢。」姚乙道:「又来取笑。」月娥道:
「不是取笑,我与你熟商量。你家不见了妹子,如此打官司,不得了结,毕
竟是妹子到了官方住。我是此间良人家儿女,在姜秀才家为妾,大娘不容,
后来连秀才贪利忘义,竟把来卖与这郑妈妈家了。那龟儿老妈,不管好歹,
动不动用刑拷打,我被他摆布不过,正要想个计策脱身。如今认定我是你失
去的妹子,我认定你是哥哥,两口同声当官去告理,一定断还归宗。我身既
得脱,仇亦可雪,到得你家,当了你妹子,官事也好完了。岂非万全之算?」
姚乙道:「是倒是,只是声音大不相同,且既到吾家,认做妹子,必是亲戚
族属,逐处明白,方像真的,这却不便。」月娥道:「人只怕面貌不像,那
人声音随地改换,如何做得准?你妹子相失两年,假如真在衢州,未必不与
我一般乡谈了。亲戚族属,你可教导得我的。况你做起事来,还等待官司发
落,日子长远,有得与你相处,乡音也学得你些,家里事务,日逐教我熟了,
有甚难处?」姚乙心里也只要家里息讼要紧,细思月娥说话尽可行得。
便对月娥道:「吾随身带有广缉文书,当官一告,断还不难,只是要你
一口坚认到底,却差池不得的。」月娥道:「我也为自身要脱离此处,趁此
机会,如何好改得口?只是一件,你家妹夫是何等样人?我可跟得他否?」
姚乙道?「我妹夫是个做客的人,也还少年老实,你跟了他也好。」月娥道:
「凭他怎么,毕竟还好似为娼。况且一夫一妻,又不似先前做妾,也不误了
我事了。」姚乙又与他两个赌一誓言,说:「两个同心做此事,各不相负。
如有漏泄者,神明诛之!」两人说得著,已觉道快活,又弄了一火,搂抱了,
睡到天明。姚乙起来不梳头,就走去寻周少溪,连他都瞒了。对他说道:「果
是吾妹子,如今怎处?」周少溪道:「这衏■人家不长进,替他私赎,必定
不肯。待我去纠合本乡人在此处十来个,拿张呈子到太守处,呈他『拐良为
娼』,亦且你有本县广缉滴珠文书可验,怕不立刻断还。只是你再送几两银
子过去,与他说道:『还要留在下处几日』,使他不疑,我们好做事。」姚
乙一一依言停当了。周少溪就合著一伙徽州人同姚乙到府堂,把前情说了一
遍。姚乙又将县间广缉文书,当堂验了。太守立刻签了牌,将郑家乌龟老妈,
都拘将来,郑月娥也到公庭,一个认哥哥,一个认妹子。那众徽州人除周少
溪外,也还有个把认得滴珠的,同声说道:「是。」那乌龟分毫不知一个情
由,劈地价来,没做理会,口里乱嚷。太守只叫:「掌嘴!」又审问他「是
那里拐来的?」乌龟不敢隐讳,招道:「是姜秀才家的妾,小的八十两银子
讨的是实。并非拐的。」太守又去拿姜秀才,姜秀才情知理亏,躲了不出见
官。太守断姚乙出银四十两还他乌龟身价,领妹子归宗。那乌龟买良为娼,
问了应得罪名,连姜秀才前程都问革了。郑月娥一口怨气先发泄尽了。姚乙
欣然领回下处,等衙门文卷叠成,银子交库给主,及零星使用,多完备了,
然后起程。这几时落得与月娥同眠同起,见人说是兄妹,背地做做夫妻。枕
边絮絮叨叨把说话见识,都教道得停停当当了。
一日将到荪田,有人见他兄妹一路来了,拍手道:「好了,好了。这官
司有结局了。」有的先到他家里报了信,父母早迎出门来,那月娥装做个认
得的模样,大剌剌走进门来,呼爷叫娘,都是姚乙教熟的。况且娼家行迳,
机巧灵变,一些不差。姚公道:「我的儿那里去了这两年?累煞你爹也!」
月娥假作哽咽痛哭,免不得说道:「爹妈这几时平安么?」姚公见他说出话
来,便道:「去了两年,声音都变了。」姚妈伸过手来,拽他的手过来,捻
了两捻道:「养得一手好长指甲了,去时没有的。」大家哭了一会儿,只有
姚乙与月娥心里自明白。
姚公是两年间官事累怕了他,见说女儿来了,心里放下了一个大疙瘩,
那里还辨仔细,况且十分相像,分毫不疑。至于来踪去迹,他已自晓得在娼
家赎归,不好细问得。巴到天明,就叫儿子姚乙同了妹子到县里来见官。知
县升堂,众人把上项事,说了一遍。知县缠了两年,已自明白,问滴珠道:
「那个拐你去的,是何等人?」假滴珠道:「是一个不知姓名的男子,不由
分说,逼卖与衢州姜秀才家。姜秀才转卖了出来,这先前人不知去向。」知
县晓得事在衢州隔省,难以追求,只要完事,不去根究了。就发签去唤潘甲
并父母来领。那潘公潘婆到官来,见了假滴珠道:「好媳妇呀!就去了这些
时。」潘甲见了道:「惭愧!也还有相见的日子。」各各认明了,领了回去。
出得县门,两亲家两亲妈,各自请罪,认个霉气,都道一桩事完了。
隔了一晚,次日李知县升堂,正待把潘甲这宗文卷注销立案,只见潘甲
又来告道:「昨日领回去的,不是真妻子。」那知县大怒道:「刁奴才!你
絮烦丈人家也够了,如何还不肯休歇?」喝令扯下去打了十板。那潘甲只叫
「冤屈!」知县道:
「那衢州公文明白,你舅子亲自领回,你丈人丈母认了不必说,你父母
与你也当堂认了领去的,如何又有说话?」潘甲道:
「小人争讼,只要争小人的妻,不曾要别人的妻。今明明不是小人的妻,
小人也不好要得,老爷也不好强小人要得。若必要小人将假作真,小人情愿
不要妻子了。」知县道:「怎见得不是?」潘甲道:「面貌颇相似,只是小
人妻子,相与之间,有好些不同处了。」知县道:「你不要𫘤!敢是做过了
娼妓一番,身分不比良家了?」潘甲道:「老爷,不是这话,不要说日常夫
妻间私语一句也不对,至于肌体隐微,有好些不同。小人心下自明白,怎好
与老爷说得!若果然是妻子,小人与他才得两月夫妻,就分散了,巴不得见
他。难道倒说不是来混争闲非不成?老爷青天详察,主鉴不错。」知县见他
说这一篇有情有理,大加惊诧,又不好自认断错,密密吩咐潘甲道:「你且
从容,不要性急!就是父母亲戚面前,俱且糊涂,不可说破,我自有处。」
李知县吩咐该房写告示出去遍贴,说道:
「姚滴珠已经某月某日追寻到官,两家各息词讼,无得再行告扰!」却
自密地悬了重赏,著落应捕十余人,四下分缉。若看了告示,有些动静,即
便体察拿来回话。
不说这里探访,且说姚滴珠与吴大郎相处两年,大郎家中看看有些知道,
不肯放他出来,踪迹渐来得稀了。滴珠身伴要讨个丫鬟服侍,曾对吴大郎说,
转托汪锡,汪锡拐带惯了的,那里想出银钱去讨。因思个便处,要弄将一个
来。日前见歙县汪汝鸾家有个丫头,时常到溪边洗东西,想在心里。
一日,汪锡在外行走,闻得县前出告示道:「滴珠已寻见」之说,急忙
里来对王婆说:「不知那一个顶了缺,我们这个货,稳稳是自家的了。」王
婆不信,要看个的实。二人同来到县前,看了告示。汪锡未免指手划脚,点
了又点。念与王婆听,早被旁边应捕看在眼里,尾了他去,到了僻静处,只
听得两个私下道:「好了,好了,而今睡也睡得安稳了。」应捕魃地跳将出
来道:「你们干得好事!今已败露了,还走那里去?」汪锡慌了手脚道:「不
要恐吓我!且到店中坐坐去。」一同王婆,邀了应捕,走到酒楼上坐了吃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