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卷 女秀才移花接木(第5页)
箭,原是小弟拾得,看见杆上有两行细字,以为奇异。正在念诵,撰之听得,
走出来,在小弟手里接去观看。此时偶然家中接小弟,就把竹箭掉在撰之处,
不曾取得。何尝是撰之拾取的?若论俊卿所卜天意,一发正是小弟应占了。
撰之他日可问,须混赖不得。」俊卿道:「既是曾见箭上字来,今可记得否?」
子中道:「虽然看时节仓猝无心,也还记是『矢不虚发,发必应弦』八个字,
小弟须是造不出。俊卿见说得是真,心里已自软了。说道:「果是如此,乃
天意了。只是枉了魏撰之望空想了许多时,而今又赶将回去,日后知道,甚
么意思?」子中道:「这个说不得。从来说『先下手为强』,况且原该是我
的。」就拥了俊卿求欢,道:「相好兄弟,而今得同衾枕,天上人间,无此
乐矣。」俊卿推拒不得,只得含羞走入帏帐之内,一任子中所为。
事毕,闻小姐整容而起,叹道:「妾一生之事,付之郎君,妾愿遂矣。
只是哄了魏撰之,如何回他?」忽然转了一想,将手 上一拍道:「有处法
了。」杜子中倒吃了一惊,道:「这事有甚么处法?」小姐道:「好教郎君
得知,妾身前日行至成都,在客店内安歇,主人有个甥女,窥见了妾身,对
他外公说了,逼要相许。是妾身想个计较,将信物权定,推道归时完娶。当
时妾身意思,道魏撰之有了竹箭之约,恐怕冷淡了郎君。又见那个女子才貌
双全,可为君配,故此留下这头姻缘。今妾既归君,他日回去,魏撰之问起
所许之言,就把这家的说合与他成了,岂不为妙?况且当时只说是姊姊,他
心里并不曾晓得是妾身自己,也不是哄他了。」子中惊道:「这个最好,足
见小姐为朋友的美情。有了这个出场,就与小姐配合,与撰之也是无嫌了。
谁晓得途中又有这件奇事?还有一件要问,途中认不出是女客,不必说了,
但小姐虽然男扮,同两个男汉行走,好些不便。」小姐笑道:「谁说同来的
多是男人?他两个原是一对夫妇,一男一女,打扮做一样的。所以途中好伏
侍走动,不必避嫌也。」子中也笑道:「有其主必有其仆,有才思的人,做
来多是奇怪的事。」小姐就把景家女子所和之诗,拿出来与子中看。子中道:
「世界也还有这般的女人?魏撰之得之,也好意足了。」
小姐再与子中商量著父亲之事。子中道:「而今说是我丈人,一发好措
词出力。我吏部有个相知,先央他把做对头的兵道调了地方,就好营为了。」
小姐道:「这个最是要著。郎君在心则个。」子中果然去央求吏部,数日之
间,推升本上,已把兵道改升了广西地方。子中来回复小姐道:「对头改去,
我今作速讨个差,与你回去,救取岳丈了事。此间辨白已透,抚按轻拟上来,
无不停当了。」小姐愈加感激,转以恩爱。子中讨下差来,解饷到山东地方,
就便回籍。
小姐仍旧扮做男人,一同闻龙夫妻擎弓带箭,照前妆束,骑了马傍著子
中的官轿,家人原以舍人相呼。行了几日,将过鄚州,旷野之中,一杖响箭
擦官轿射来。小姐晓得有歹人来了,吩咐轿上:「你们只管前走,我在此对
付他。」真是「忙家不会,会家不忙」,扯出囊弓,扣上弦,搭上箭,只见
百步之外,一骑马飞也似的跑来,小姐掣开弓,喝声道:「著!」
那边人不防备的,早中了一箭,倒撞下马,在地下挣扎。小姐疾鞭著坐
马赶上前轿,高声道:「贼人已了当了,放心前去。」
一路的人多赞称小舍人好箭,个个忌惮。子中轿里得意,自不必说。自
此完了公事,平平稳稳到了家中。
父亲闻参将已因兵道升去,保候在外了。小姐进见,备说了京中事体及
杜子中营为调去了兵道之事。参将感激不胜,说道:「如此大恩,何以为报?」
小姐又把被他识破,已将身子嫁他,共他同归的事也说了。参将也自喜欢,
道:「这也是郎才女貌,配得不枉了。你快改了妆,趁他今日荣归吉日,我
送你过门去吧。」小姐道:「妆还不好改得,且等会过了魏撰之看。」参将
道:「正要对你说,魏撰之自京中回来,不知为何只管叫人来打听,说我有
个女儿他要求聘。我只说他晓得些风声,是来说你了。及至问时,又说是同
窗舍人许他的,仍不知你的事。我不好回得,只是含糊说等你回家。你而今
要会他怎的?」小姐道:「其中有许多委曲,一时说不及,父亲日后自明。」
正说话间,魏撰之来相拜。原来魏撰之正为前日婚姻事在心中放不下,
故此就回。不想问著闻舍人又已往京,叫人探听舍人有个姐姐的说话,一发
言三语四,不得明白。有的说:「参将只有两个舍人,一大一小,并无女儿。」
又有的说:
「参将有个女儿,就是那个舍人。」弄得魏撰之满肚疑心,胡猜乱想。
见说闻舍人已回,所以亟亟来拜,要问明白。闻小姐照旧时家数接了进来,
寒温已毕。撰之急问道:「仁兄,令姊之说如何?小弟特为此赶回来的。」
小姐道:「包管兄有一位好夫人便了。」撰之道:「小弟叫人宅上打听,其
言不一,何也?」小姐道:「兄不必疑,玉闹妆已在一个人处,待小弟再略
调停,准备迎娶便了。」撰之道:「依兄这等说,不像是令姐了。」小姐道:
「杜子中尽知端的,兄去问他就明白。」撰之道:「兄何不就明说了?又要
小弟去问。」小姐道:「中多委曲,小弟不好说得,非子中不能详言。」说
得魏撰之愈加疑心。
他正要去拜杜子中,就急忙起身来到杜子中家里,不及说别样说话,忙
问闻俊卿所言之事。杜子中把京中同遇,识破了他是女身,已成夫妇,始末
根由,说了一遍。魏撰之惊得木呆,道:「前日也有人如此说,我却不信。
谁晓得闻俊卿果是女身?这分明是我的姻缘,平日错过了。」子中道:「怎
见得是兄的?」撰之述当初拾箭时节,就把玉闹妆为定的说话,子中道:「箭
本小弟所拾,原系他向天暗卜的。只是小弟当时不知其故,不曾与兄取得此
箭在手,今仍归小弟,原是天意。
兄前日只认是好令姐,原未尝属意他自身。这个不必追悔,兄只管闹妆
之约不脱空罢了。」撰之道:「符已去矣,怎么还说不脱空?难道真还有个
令姐?」子中又把闻小姐途中所遇景家之事说了一遍,道:「其女才貌非常,
那日一时难推,就把兄的闹妆权定在彼。而今想起来,这就有个定数在里边
了。岂不是兄的姻缘么?」撰之道:「怪不得闻俊卿道:『自己不好说』,
原来有许多委曲。只是一件,虽是闻俊卿已定下在彼,他家又不曾晓得明白,
小弟难以自媒,何由得成?」子中道:
「小弟与闻氏虽已成夫妇,还未曾见过岳翁。打点就是今日迎娶,少不
得还借一个媒妁。而今就烦兄与小弟做一做,小弟成礼之后,代相恭敬,也
只在小弟身上撮合就是了。」撰之大笑道:「当得,当得。只可笑小弟一向
在睡梦中,又被兄占了头筹,而今不使小弟脱空,也还算是好了。既是这等,
小弟先到闻宅去道意,兄可随后就来。」
魏撰之讨大衣服来换了,竟抬到闻家。此时闻小姐已改了女妆,不出来
了。闻参将自己出来接著,魏撰之述了杜子中之言,闻参将道:「小女娇痴
慕学,得承高贤不弃,今幸结此良缘,蒹葭倚玉,惶恐,惶恐。」闻参将已
见女儿说过门,诸色准备停当。门上报说:「杜爷来迎亲了。」鼓乐喧天,
杜子中穿了大红衣服,抬将进门。真是少年郎君,人人称羡。走到堂中,站
了位次,拜见了闻参将,请出小姐来,又一同行礼。谢了魏撰之,启轿而行。
迎至家里,拜告天地,见了祠堂,杜子中与闻小姐正是新亲旧朋友,喜喜欢
欢,一桩事完了。
只是魏撰之有些眼热,心里道:「一样的同窗朋友,偏是他两个成双。
平时杜子中分外相爱,常恨不将男作女,好做夫妻,谁知今日竟遂其志,也
是一段奇话。只所许我的事,未知果是如何?」次日,就到子中家里贺喜,
随问其事。子中道:
「昨晚弟妇就和小弟计较,今日专为此要同到成都去。弟妇誓欲以此报
兄,全其口信,必得佳音,方回来报。」撰之道:
「多感,多感。一样的同窗,也该记念著我的冷静。但未知其人果是如
何?」子中走进去,取出景小姐前日和韵之诗与撰之看了,撰之道:「果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