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卷 钱秀才错占凤凰俦(第5页)
其口词。颜俊已听尤辰说了实话,又见知县相公词气温和,只得也叙了一遍。
两口相同。
大尹结末唤钱青上来。一见钱青青年美貌,且被打伤,便有几分爱怜之意。
问道:「你是个秀才,读孔子之书,达周公之礼,如何替人去拜望迎亲,同谋
哄骗,有乖行止?」钱青道:
「此事原非生员所愿。只为颜俊是生员表兄,生员家贫,又馆谷于他家,
被表兄再四央求不过,勉强应承。只道一时权宜,玉成其事。」大尹道:「住
了!你既为亲情而往,就不该与那女儿结亲了。」钱青道:「生员原只代他亲
迎。只为一连三日大风,太湖之隔,不能行舟,故此高赞怕误了婚期,要生员
就彼花烛。」大尹道:「你自知替身,就该推辞了。」颜俊从旁磕头道:「青
天老爷!只看他应承花烛,便是欺心。」大尹喝道:「不要多嘴,左右扯他下
去!」再问钱青:「你那时应承做亲,难道没有个私心?」钱青道:「只问高
赞便知。生员再三推辞,高赞不允。生员若再辞时,恐彼生疑,误了表兄的大
事。故此权成大礼。虽则三夜同床,生员和衣而睡,并不相犯。」大尹呵呵大
笑道:「自古以来,只有一个柳下惠坐怀不乱。那鲁男子就自知不及,风雪之
中,就不肯放妇人进门了。
你少年子弟,血气未定,岂有三夜同床,并不相犯之理?这话哄得那一
个!」钱青道:「生员今日自陈心迹,父母老爷未必相信。只教高赞去问自己
的女儿,便知真假。」大尹想道:
「那女儿若有私情,如何肯说实话。」当下想出个主意来,便教左右唤到
老实稳婆一名,到舟中试验高氏是否处女,速来回话。不一时,稳婆来复知县
相公,那高氏果是处子,未曾破身。
颜俊在阶下听说高氏还是处子,便叫喊道:「既是小的妻子不曾破坏,小
的情愿成就。」大尹又道:「不许多嘴!」再叫高赞道:「你心下愿将女儿配
那一个?」高赞道:「小人初时原看中了钱秀才。后来女儿又与他做了花烛。
虽然钱秀才不欺暗室,与小女即无夫妇之情,已定了夫妇之义。若教女儿另嫁
颜俊,不惟小人不愿,就是女儿也不愿。」大尹道:「此言正合吾意。」钱青
心下倒不肯,便道:「生员此行,实是为公不为私。若将此女归了生员,把生
员三夜衣不解带之意全然没了。宁可令此女别嫁,生员决不敢冒此嫌疑,惹人
谈论。」
大尹道:「此女若归他人,你过湖这两番替人诓骗,便是行止有亏,干碍
前程了。今日与你成就亲事,乃是遮掩你的过失。
况你的心迹已自洞然,女家两相情愿,有何嫌疑?休得过让,我自有明断。」
遂举笔判云:
高赞相女配夫,乃其常理﹔颜俊借人饰己,实出奇闻。东床已招佳选,何
知以羊易牛?西邻纵有啧言,终难指鹿为马。两番渡湖,不让传书柳毅﹔三宵
隔被,何惭秉烛云长。风伯为媒,天公作合。佳男配了佳妇,两得其宜﹔求妻
到底无妻,自作之孽。高氏断归钱青,不须另作花烛。颜俊既不合设骗局于前,
又不合奋老拳于后。事已不谐,姑免罪责。所费聘仪,合助钱青,以赎一击之
罪。尤辰往来煽诱,实启衅端,重惩示儆。
判讫,喝教左右,将尤辰重责三十板,免其画供,竟行逐出,盖不欲使钱
青冒名一事彰闻于人也。高赞和钱青拜谢,一干人出了县门。颜俊满面羞惭,
敢怒而不敢言,抱头鼠窜而去,有好几月不敢出门。尤辰自回家将息棒疮不提。
却说高赞邀钱青到舟中,反慇懃致谢道:「若非贤婿才行俱全,上官起敬,
小女几乎错配匪人。今日倒要屈贤婿同小女到舍下和住几时。不知贤婿宅上还
有何人?」钱青道:「小婿父母俱亡,别无亲人在家。」高赞道:「既如此,
一发该在舍下住了。老夫供给读书。贤婿意下如何?」钱青道:「若得岳父扶
持,足感盛德。」是夜开船离了吴江,随路宿歇。次日早到西山。一山之人知
此事,皆当新闻传说。又知钱青存心忠厚,无不钦仰。后来钱青一举成名,夫
妻偕老。有诗为证:
丑脸如何骗美妻?作成表弟得便宜。
可怜一片吴江月,冷照鸳鸯湖上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