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卷 任君用恣淫遭宫刑(第2页)
两层,即可以招呼得外厢听见了。」如霞道:「这边上去不难,要外厢听见也
不打紧,如何得他上来?」夫人道:
「我将几片木板,用秋千索缚住两头,隔一尺多缚一块板,收将起来只是
一捆,撒将直来便似梯子一般,如与外边约得停当了,便从梯子走到梧桐枝上
去。把索头扎紧在丫叉老干,生了根,然后将板索多弃向墙外挂下去,发明是
张软梯,随你再多几个也次第上得来,何况一人乎?」如霞道:「妙哉!妙哉!
事不宜迟,且如法做起来试试看。」笑嘻嘻且向房中取出十来块小木板,递与
夫人。夫人叫解将秋千索来,亲自扎缚得牢了,对如霞道:「你且将梯儿倚好,
走上梯去望外边一望,看可通得个消息出去?倘遇不见人,就把这法儿先坠你
下去,约他一约也好。」
如霞依言,将梯儿靠稳,身子小巧利便,一毂碌溜上枝头,望外边书舍一
看,也是合当有事,恰恰任君用同方务德外边游耍过了夜,方才转来,正要进
房。墙里如霞笑指道:
「兀的不是任先生?」任君用听得墙头上笑声,抬头一看,却见是个双鬟
女子指著他说话,认得是宅中如霞。他本是少年的人,如何禁架得定?便问道:
「姐姐说小生什么?」如霞是有心招风揽火的,答道:「先生这早在外边回来,
莫非昨晚在那处行走么?」任君用道:「小生独睡难挨,怪不得要在外边走走。」
如霞道:「你看我墙内那个不是独处的?你何不到里面走走,便大家不独了?」
任君用道:「我不生得双翅,飞不进来。」如霞道:「你果要进来,我有法儿,
不消飞得。」任君用向墙上唱一个肥喏道:「多谢姐姐,速教妙方。」如霞道:
「待禀过了夫人,晚上伺候消息。」说罢了,溜下树来。任君用听得明白,
不胜侥幸道:「不知是那一位夫人,小生有此缘分,却如何能进得去?且到晚
上看消息则个。」一面只望著日头下去。正是:
无端三足乌,团圆光皎灼,安得后羿弓,射此一轮落!
不说任君用巴天晚,且说筑玉夫人在下边看见如霞和墙外讲话,一句句多
听得的,不待如霞回复,各自心照,笑嘻嘻的且回房中。如霞道:「今晚管不
寂寞了。」夫人道:「万一后生家胆怯,不敢进来,这样事也是有的。」如霞
道:「他方才恨不得立地飞了进来。听得说有个妙法,他肥喏就唱不迭,岂有
胆怯之理?只准备今宵取乐便了。」筑玉夫人暗暗欢喜。
床上添铺异锦,炉中满热名香。榛松细果贮教尝,美酒佳茗预放。久作阱
中猿马,今思野外鸳鸯。
安排芳饵钓檀郎,百计图他欢畅。--词寄《西江月》。
是日将晚,夫人唤如霞同到园中,走到梯边,如霞仍前从梯子溜在梧桐枝
去,对著墙外大声咳嗽,外面任君用看见天黑下来,正在那里探头探脑,伺候
声响。忽闻有人咳嗽,仰面瞧处,正是如霞在树枝高头站著,忙道:「好姐姐
望穿我眼也。快用妙法,等我进来!」如霞道:「你在此等著,就来接你。」
急下梯来对夫人道:「那人等久哩!」夫人道:「快放他进来!」如霞即取早
间扎缚停当的索子,拿在腋下,望梯上便走,到树枝上牢系两头。如霞口中叫
声道:「著!」把木板绳索向墙外撒,那索子早已挂了下去,任君用外边凝望
处,见一件物事抛将出来,却是一条软梯索子,喜得打跌。将脚试踹,且是结
得牢实,料道可登,踹著木板,双手吊索,一步一步吊上墙来。如霞看见,急
跑下来道:「来了!来了!」夫人觉得有些害羞,走退一段路,在太湖石畔坐
著等候。
任君用跳过了墙,急从梯子跳下来,一见如霞,向前双手抱住道:「姐姐
恩人,快活杀小生也!」如霞啐了一声道:
「好不识羞的,不要馋脸,且去前面见夫人。」任君用道:「是那一位夫
人?」如霞道:「是第七位筑玉夫人。」任君用道:
「可正是京师极有名标致的么?」如霞道:「不是他还有那个?」
任君用道:「小生怎敢就去见他?」如霞道:「是他想著你,用见识教你
进来的,你怕怎地?」任君用道:「果然如此,小生何以克当?」如霞道:「不
要虚谦逊,造化著你罢了,切莫忘了我引见的。」任君用道:「小生以身相谢,
不敢有忘。」一头说话,已走到夫人面前。如霞抛声道:「任先生已请到了。」
任君用满脸堆下笑来,深深拜揖道:「小生下界凡夫,敢望与仙子相近?今蒙
夫人垂盼,不知是那世里积下的福!」夫人道:
「妾处深闺,常因太尉晏会,窥见先生丰彩,渴慕已久。今太尉不在,闺
中空头,特邀先生一叙,倘不弃嫌,妾之幸也。」
任君用道:「夫人抬举,敢不执鞭坠镫?只怕他日太尉知道,罪犯非同小
可。」夫人道:「太尉昏昏的,那里有许多背后眼?
况如此进来,无人知觉。先生不必疑虑,且到房中去来。」夫人叫如霞在
前引路,一只手挽著任君用同行。任君用到此魂灵已飞在天外,那里还顾什么
利害?随著夫人轻手轻脚竟到房中。
此时天已昏黑,各房寂静。如霞悄悄摆出酒肴,两人对酌,四目相视,甜
语温存。三杯酒下肚,欲心如火,偎偎抱抱,共入鸳帷,两人之乐不可名状。
本为旅馆孤栖客,今向蓬莱顶上游。偏是乍逢滋味别,分明织女会牵牛。两人
云雨尽欢,任君用道:「久闻夫人美名,今日得同枕席,天高地厚之恩,无时
回报。」夫人道:「妾身颇慕风情,奈为太尉拘禁,名虽朝欢暮乐。何曾有半
点情趣?今日若非设法得先生进来,岂不辜负好天良夜,自此当永图偷聚,虽
极乐而死,妾亦甘心矣。」任君用道:「夫人玉质冰肌,但得挨皮靠肉,福分
难消。何况亲承雨露之恩,实遂于飞之愿!总然事败,直得一死了。」两人笑
谈欢谑,不觉东方发白。如霞走到床前来,催起身道:「快活了一夜也够了,
趁天色未明不出去了,更待何时?」任君用慌忙披衣而起,夫人不忍舍去,执
手留连,叮咛夜会而别,吩咐如霞送出后花园中,用从来时的方法在索上挂将
下去,到晚夕仍旧进来。真个是:朝隐而出,暮隐而入。
果然行不由迳,早已非公至室。
如此往来数晚,连如霞也弄上了手,滚得热做一团,筑玉夫人心欢喜,未
免与同伴中笑语之间,有些精神恍惚,说话没头没脑的,露出马脚来。同伴里
面初时不觉,后来看出意态,颇生疑心,到晚上有有心的,多方察听,已见了
些声响。大家多是吃得杯儿的,巴不得寻著些破绽,同在浑水里搅搅,只是没
有找著来踪去迹。
一日,众人偶然高兴,说起找秋千,一哄的走到架边,不见了索子,大家
寻将起来,筑玉夫人与如霞两个多做不得声。
原来先前两番,任君用出去了,便把索子解下藏过,以防别人看见,以后
多次,便有些托大了,晓得夜来要用,不耐烦去解他。任君用虽然出去了,索
子还吊在树枝上,挂向外边,未及收拾,却被众人寻见了,道:「兀的不是秋
千索?如何缚在这里树上,抛向外边去了?」宜笑姐年纪最小,身子轻便,见
有梯子在那里,便溜在树枝上去,吊了索头,收将进来。众人看见一节一节缚
著木板,共惊道:「奇怪!奇怪!可不有人在此出入的么?」筑玉夫人通红了
脸,半响不敢开言。瑶月夫人道:「眼见得是什么人在此通内了,我们该传与
李院公查出,等候太尉来家,禀知为是。」口里一头说,一头把眼来瞅著筑玉
夫人。筑玉夫人只低了头。餐花姨姨十分瞧料了,笑道:
「筑玉夫人为何不说一句,莫不心下有事?不如实对姐妹们说了,通同作
个商量,到是美事。」如霞料是瞒不过了,对筑玉夫人道:「此事若不通众,
终须大家炒坏,便要独做也做不成了,大家和同些说明白了罢。」众人拍手:
「如霞姐说得有理,不要瞒著我们了。」筑玉夫人才把任生在此墙外做书房,
用计取他进来的事说了一遍。瑶月夫人道:「好姐姐,瞒了我们做这样好事!」
宜笑道:「而今不必说了,既是通同知道,我每合伴取些快乐罢了。」瑶月夫
人故意道:「做的自做,不做的自不做,怎如此说!」餐花姨姨道:「就是不
做,姐妹情分,只是帮衬些为妙。」宜笑姐道:「姨姨说得是。」大家哄笑而
散。
原来瑶月夫人内中与筑夫人两下最说得来,晓得筑玉有此私事,已自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