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卷 元公子淫人反自淫(第2页)
你为何独自在此?」元晏道:「虎丘看菊回来。」张媒婆道:
「我在这里卖些翠花。天晚了,同进城去。」二人便同路而行。
元晏问道:「这是甚么人家?」张媒婆道:「他是湖州庄家,移居在此。
有个小姐,要我替他做媒,只是庄老爷难说话,我替他讲了几头亲事都不允。
今日是他小姐要买翠花,我故此送来,多谢他留我吃饭,故出来迟了。」元
晏道:「既是他家女儿托你讲亲,你何不总承了我,我重重谢你何如?」张
媒婆道:「你现今聘下花小姐,目下日日催娶,你不去干正经事,却说这些
戏话。」元晏道:「我实意如此,倒不是戏话。」张媒婆道:「若是实意,
你聘下花小姐,那个不知?他难道肯与你做小?」元晏道:「若依你说,这
事成不得了,我便是死也!」
张媒婆笑道:「这又奇了,你又不认得他小姐面长相短,为何要死起来?」
元晏道:「我起先打从他园外楼下过,我见他小姐一貌如花,榻伏著楼窗,
看见我过,便低著头不住的向我含笑,著实有意于我。引得我魂飞天外,若
是娶他不得,岂不要想死?」张媒婆笑道:「他小姐果然生得标致,怪不得
你想。但他为人正气,言笑不苟,怎肯轻易向人含笑?」元晏道:
「他若不向我笑,我想他做甚么?你既在他家走动,这件事要赖在你身
上了。」张媒婆道:「你的事怎赖在我身上?」元晏道:
「我也不白赖在你身上,送你十两白银,烦你假借卖花,见庄小姐,取
巧儿说我楼下窥见相思之意。他若不肯应承,我只得死心罢了﹔他若果然有
意,你能设法我再会他一会,我再谢你五十两,决不爽信!」张媒婆道:「这
事难,难,难!他一个宦家小姐,叫我怎生开口?」元晏道:「张娘娘,不
消说许多难,他小姐已百分心肯,我故此央你,你去只消微微勾挑,他自然
领会,我若没有几分把柄,我肯拿银子白白耍你?」
张媒婆道:「若果有意便好,倘若是无心,打也有,骂也有,还要将这
好主顾断送了。既是元相公托我,怎好推辞?过些时,只得替你去走一遭。」
二人说著,已进城,要分路,元晏道:「张娘娘,明日迟些出门,我绝早还
有话来与你说。」二人别了。
到次日,果然元晏拿了十两银子,到张媒婆家来送与他,道:「昨日所
说,今日就要去走走,我在家立候好音!」张媒婆接著十两银子,心先软了,
妆不出腔来,因说道:「元相公面上,只得去走遭,但不知是祸是福?」元
晏道:「包你是福!」
说罢,就去了。
张媒婆将银子收好,心下暗想道:「此事想必有些因,故此人著魔。」
挨到午后,又寻了些奇巧珠翠,走到庄家来。此时庄奶奶正午睡,遂走到庄
小姐房里来。原来庄临的女儿,母亲生他时,曾梦玉燕投怀,遂取名叫做玉
燕。庄玉燕看见张媒婆来,因叫他坐下。张媒婆先说道:「昨日的翠花不甚
好,我今日特寻几朵奇巧的来与小姐。」因开笼子,取了出来,道:
「小姐,你看好么?」庄玉燕道:「果然比昨日的好些,只是又劳你送
来。」张媒婆道:「我一为送翠花来,二为你昨日说楼下菊花好,因老爷有
客吃酒,不曾看得,今日小姐可领我去看看。」庄玉燕道:「这个使得。」
遂叫丫鬟拿茶到后楼上来,吃罢,二人到得楼上。张媒婆看见许多菊花,便
满口称赞道:
「果然好花!怪不得人要想来看。」庄玉燕道:「花虽好,只是老爷性
癖,不甚肯容人看。」张媒婆道:「只便宜了小姐,早早晚晚受享!」庄玉
燕道:「我平常也不甚上楼,每年只到菊花开时,未免要来看看。」张媒婆
道:「菊花虽被小姐看得好,只怕小姐又被墙外游人看得好哩!」庄玉燕道:
「也说得是,我们下楼去罢!我明日再也不上来了。」张媒婆笑道:「我说
戏耍子,小姐为何就认起真来?」庄玉燕道:「不是认真,张娘娘虽然是戏
话,想起来实是有理。我女孩儿家,倘被轻薄人看见,背后说长说短,岂不
可耻?」一面说,一面就立起身来。
张媒婆又笑道:「小姐怎这等性急?此时园外又没人过,等我再看一看,
就同你下楼去罢。」庄玉燕虽依他不下楼,却走离瞭楼窗口,直走到墙外看
不见的所在站著。张媒婆道:「小姐原来这等真诚!小姐倒未必有人看见。
我且问小姐,城中一个有名的风流元公子,昨日曾打从园外楼下过,不知小
姐可曾看见?」庄玉燕正色道:「张娘娘,这就说得没理了!我一个闺中女
子,甚么元公子、方公子,忽然问起我来?」张媒婆道:「我是闲话儿问问。」
庄玉燕道:「张娘娘虽是闲话,倘被侍儿听见,传到老爷耳朵里,大家不便。」
张媒婆听了,吐舌道:「小姐面前,原来说不得戏话的,这等是我老身不是
了!」
庄玉燕道:「不是我敢唐突张娘娘,我老爷与奶奶家教,从来如此!」
张媒婆见说不入,便不敢开口,只得又说些混话,就同下楼来。又留吃了些
点心茶,就辞了出来。一路上想道:
「我才透得一句,早被他数说了许多,若再说些不尴尬话儿,定然要打
骂了!这等烈性女子,如何讲得私情?我几乎被他误了。」又想道:「事既
不成,怎好受他银子?欲退还他,却又舍不得,莫若只含糊两日,再作区处。」
因走到元晏家来回复。元晏接著,忙问道:「事情妥了么?」张媒婆道:「也
说不得妥,也说不得不妥。」元晏道:「这是为何?」张媒婆道:
「今日他家请内眷赏菊,没工夫说话,只得回来,隔一日再去,方有的
信。」元晏道:「怎如此不巧?张娘娘千万留心,我望信甚急!」张媒婆道:
「元相公不消著急,消停一日,我自然上心,不消吩咐。」遂辞了回来。
却说张媒婆才走到自家门前,只见一个家人立著等他。见他回来,因说
道:「张娘娘回来了,我家太太寻你去说话。」张媒婆道:「沈阿叔呀,可
晓得花太太寻我做甚?」家人道:「我们不知,只说叫你就去。」张媒婆道:
「既如此说,只得同你走来。」原来这花太太的女儿,叫做花素英,就是定
与元晏为妻的。张媒婆走到,见花太太道:「不知有何事呼唤老身?」花太
太道:「素英小姐,我前日带他到虎丘看菊花,在船上不知被帘子抓,又不
知头梳松了,将一枝珠花不见了,如今失了对。要寻你替他成配一对,你可
到房中去见他。」张媒婆道:
「可惜!可惜!不知是甚么样儿,等我去看看。」遂走起身,到后楼来,
见了素英小姐道:「小姐,怎就将一枝珠花失落了?」
素英道:「不知怎生就失落了。」张媒婆道:「是怎样儿,可拿来我看
看,不知可好配?」素英便叫丫鬟:「去拿点心茶来,与张娘娘吃。」丫鬟
去了,素英见身旁无人,因低低对张媒婆说道:「我花不曾不见,因有一件
事要央你,假说不见珠花,方好来寻你。」张媒婆道:「不知小姐有甚事央
我?」素英道:
「我昨日在虎丘看菊,船泊在一个酒楼对面,只见酒楼上一少年秀才,
在那里看菊花饮酒,甚是风流。他看见我十分留意,我问船上人,有认得他
是唐季龙,有名秀才。张媒娘,你是我心腹人,我不瞒你,我见他甚是挂意。
今央你替我寻见唐秀才,说昨日虎丘相见的就是我,约他在那里会一会,我
自重重谢你!」张媒婆道:「小姐说的就是唐季龙相公么?果然好个人儿,
怪不得小姐动情!」花素英道:「你原来认得他?」
张媒婆道:「我怎么认不得他?他人儿虽是少年风流,但只是生性有些
难说话。我替他讲了几头亲事,他嫌不好道歹,再不肯便应承。我如今正有
庄家一头亲事,要与他说,小姐的事既吩咐我,我自留心去说。但小姐须要
细密,若吹风儿到元相公耳朵里,他就恼我个死哩!」素英道:「这头亲事,
爹爹原替我配错了!我闻得他不学好,整日在外面不是嫖,就是缠人家妇女,
你提他怎么?」因在妆盒里取了二两银子,递与张婆道:「这银子你拿去买
果子吃,央你的事,须替我在心!」
张媒婆接了银子,道:「小姐待我不薄,我自然替小姐上心,不消小姐
再三吩咐。」遂辞谢出来。心中暗笑道:「他夫妻两个,男的央我去偷婆娘,
女的央我去养汉,以我看来,正是人配就的一对好夫妻,毫厘不错,他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