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卷 元公子淫人反自淫(第3页)
配错了。」又想道:
「元公子男求女,原是个难题目,自然不成﹔花小姐女求男,这个题目
还容易做。两桩买卖做成一桩,趁他些银子也好。」
主意定了,过得一两日,真个走到唐辰家里来。
这日唐辰正留庄临在家,小饮了半日,方才别去。忽张媒婆走来,看见
唐辰,因说道:「唐相公好春色!」唐辰酣酣的答道:「几家门户重重闭,
春色何缘得入来?张媒娘说的亲事,再没有一头好的,今日就有好的,也不
须开口了。」张媒婆笑道:「唐相公这等拣精拣肥的主顾,就有正经的好大
亲事,我也没这些气力与你缠了。今有送上门,又巧又好的小亲事,与你做
个媒,你肯重重谢我么?」唐辰笑道:「这又是张娘娘的奇谈了,亲事便是
亲事,有甚么大亲事、小亲事?」张娘婆笑道:「唐相公好文章不知做了千
千万万,怎这样一个题目便解不来?」唐辰道:「实是懵懵解不来。」张媒
婆道:「我便解与唐相公听,只要唐相公嘴稳些!」唐辰道:「我学生从来
守口如瓶,倒不劳吩咐。」张媒婆道:「这等便好!娶来一世做夫妻,便是
大亲事﹔一时间遇著,你贪我爱,便就是小亲事。」
唐辰道:「这等说来,是奸淫之事了。你也不知我唐季龙是个正人君子,
岂为此禽兽之行?」张媒婆笑道:「唐相公不要假撇清,你的来踪去迹我已
知道了。」唐辰笑道:「我唐季龙从不曾钻穴相窥,又不曾投梭折齿,有甚
来踪去迹?」张媒婆道:
「唐相公不要嘴强,你虎丘看菊饮酒的事发了,还要假惺惺瞒我。」唐
辰听了,只认做庄家议亲之事,便大声说道:「我与庄老爷看菊饮酒,是诗
文一脉,就是他女儿要将许配与我,况有王相公为媒,自是明公正气之事,
又不瞒人,何为事发?」
张媒婆道:「这头亲事,我正想著要说与唐相公,不知你们也讲动了,
就讲成,这媒人原要我做,此乃是大亲事了。不是他,唐相公再去想。」唐
辰道:「虎丘看菊,惟此而已,再无别事。」张媒婆道:「唐相公,你在酒
楼上吃酒时节,可有一只大酒船泊在你楼下?」唐辰想想道:「是有一只酒
船泊在楼下。」张媒婆道:「船中帘下,一个美貌女子,你可曾看见么?」
唐辰又想一想道:「是有一个女子在帘下。」张媒婆道:「唐相公曾对
著那女子笑么?」唐辰笑道:「这个却不曾。」张媒婆道:
「你道那女子是谁家的?」唐辰道:「不知。」张媒婆道:「他是花知
州的小姐。他对我说,那日看见唐相公留意于他,又对他笑。他又见唐相公
人物风流,十分动情,意思要与唐相公会一会,故央我来见你。这便是你贪
我爱的小亲事。」唐辰道:
「美色人之所好,但我唐季龙乃是读书人,礼义为重,这样苟且之事,
如何敢做?张娘娘请回,莫要坏人名节!」张媒婆笑道:「唐相公又来假道
学了!若要娶妻娶妾,只要有钱,倒还容易,似这样风流事儿,纵有黄金,
也没处去买,莫要等闲错过!」唐辰道:「大舜袗衣鼓琴,文王好逑淑女,
名教中不乏风流,这桑间濮上淫奔之事,乱人闺门,得罪圣神,我唐季龙就
一世无妻,也断断不为!」张媒婆见唐季龙说得斩钉截铁,知道难成,便转
嘴道:「我自戏话,唐相公也不要说真。
但只是庄老爷家亲事,媒人是少我不得的。」唐辰道:「这个使得!」
张媒婆遂辞了出来,心下暗想道:「连日晦气,怎寻著的不是节妇,就是义
夫?这也好笑,若是个个如此,我们做马泊六的,只好喝风罢了!花小姐送
我二两银了,如今怎生回他?」
才到家坐下,元家又叫人来寻他去问信。张媒婆急得没法,心下想道:
「莫若只催他两家快快做了亲,彼此都有管头,自然便不想胡行了。只是一
时间怎能催得他就做亲?」又躲了两日,不敢去见面。当不得两家日日来寻,
张媒婆想来想去,忽然想起来,欢喜道:「我有主意了!莫若将错就错,吊
个绵包儿罢!」因走来见元晏道:「元相公,我为你这事,脚都走坏了,你
须要重重谢我!」元晏道:「重谢不消说起,但不知事体如何了?」张媒婆
道:「你说他对著你笑,他说并未曾,这事成不得了。」元晏道:「成不得,
我便是死也!」张媒婆道:
「这事虽成不得,却别有一巧机会在此,我总成了你罢!」元晏道:「别
有甚么巧机会,千万总承我,我断不忘你!」张媒婆道:「这庄小姐现今看
上了唐季龙相公,叫我替他引线。我既受元相公之托,我也不去见唐相公了,
就将元相公假充唐相公,约了所在、日子,与他会一会,岂不是一个巧机会?」
元晏听了,满心欢喜道:「这个妙!这个妙!若得一会,我许你五十两
银子,一厘也不少。只要你去约个日子,在那里相会?」张媒婆道:「这个
在我!」就辞了出来。心下暗喜道:
「一头已说妥了,只看这头了。」因又走来见花小姐,道:「我为小姐,
真真用尽心机。」花素英道:「你为我费心,我自然报你。但不知你怎生为
我?」张媒婆道:「你一个宦家千金小姐,况受过元公子之聘,我若将你出
名,与唐相公说,他若是口稳还好,倘若有些不老成,漏泄于人,异日元相
公知道,不但我做牵头是个死,小姐日后夫妻间如何做人?」花素英道:
「张娘娘说的最好,但不将我出名,如何得与他会面?」张媒婆道:「有
个好机会在此!唐相公如今正与一个庄老爷相好,指望他的女儿为妻。我听
得这个消息,便瞒著他不说是小姐,只说是庄小姐央我,约他会一会,他欢
喜不过,到要寻个所在,暗暗与他相会。小姐得了风趣,就是有些败露,又
不坏了小姐名头,你道亏我么?」花素英满心欢喜,道:「实实亏你!但约
在那里相会便好?」张媒婆道:「那庄小姐住在城外,须是城外方好。」花
素英道:「城外怎生过得夜?」张媒婆道:
「除非叫只船,只说门外烧香,晚来不回来。」花素英道:「烧香如何
得晚?」想了半晌,忽然欢喜道:「有了!有了!枫桥陆衙,是我娘舅家。
十月初七,是舅母四十岁,少不得母亲同我去拜寿,舅母少不得留我过夜,
到晚我只推病,要叫船回家,便好路上耽延做事了。」张媒婆道:「这个妙!
这个妙!
我就去约他十月初七日夜间,在半塘船上相会。」讲罢,别了出来。
过了数日,正是十月,将近初七。张媒婆笑吟吟走来见元晏道:「许我
的五十两头,快拿来!」元晏道:「约在几时?」
张媒婆道:「初七日,庄老爷有事要回湖州去,庄小姐说屋里人多不便,
已约定了,他夜间自到船上来与你相会。」元晏听了,满心欢喜道:「果是
真么?只要事成,银子自有,决不失信!张娘娘不要骗我!」张媒婆道:「元
相公原来不识好人,我为你费尽唇舌,方才妥贴,到来疑我骗你。」元晏听
见是真,喜得满身松快。张媒婆又吩咐道:「庄小姐只认做是唐相公,你到
临期,快活的时节,千万莫错说出是元相公来!」元晏道:
「我是在行人儿,为何得错?只要将他如花如玉的身子,搂在怀中睡半
夜,便遂我的心愿了!就让唐呆担个虚名也罢!」二人约定了,方才别去。
到了初七日,花太太果带了女儿,到枫桥与舅母上寿。花素英暗暗约下
张媒婆,在接官厅等候。花素英挨到傍晚,诈说头痛,身子不耐烦,要先回
去。舅母留他不住,花太太著忙,只得叫丫鬟、家人雇只小船,先送回衙去。
花素英下了船,摇到接官厅边,只见张媒婆坐在一只酒船上,在前边摇。
花素英看见,忙叫人叫住道:「张娘娘,那里回来?」张媒婆道:「城
里一个乡宦人家,今日相亲,那家留酒,回来晚了。
他们先坐轿进城去了,因船中尚有东西,叫我押船回去。花小姐从何处
来?却坐这样的小船?」花小姐道:「今日枫桥舅母四十岁,母亲同来拜寿,
原打帐过夜,轿子都打发去了。不期我一时头痛不耐烦,故叫这小船先送我
回衙。」张媒婆道:
「小姐既要回衙,我们的大船正是顺路,直到你家后门口过,何不上我
的大船同回去?船中尚有好茶在此请你!」花小姐家人道:「这等最好,我
们这小船上已摇得不自在,快些过去!」
两船相并,张媒婆忙扶了花小姐过来,两个贴身丫鬟也带了过去。花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