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卷 元公子淫人反自淫(第4页)
姐因吩咐家人道:「我进城不远,况有张娘娘在此,你不消跟我了。你可原
到枫桥回复了太太,说我头痛好些,免得他记挂!」家人见船到吊桥,料不
妨事,遂原随小船回枫桥去不提。却说张媒婆看见小船去远,遂打个暗号,
船家会意,便悄悄摇到半塘湾里住下。
此时新月将落,岸上还有些亮影。张媒婆一面安排茶果与花小姐吃,一
面再三叮嘱道:「小姐须要留心,唐相公只认做庄小姐,千万莫要说出自家
姓名来!」花小姐道:「我难道这些事就不晓得?」张媒婆道:「晓得是晓
得,只怕到快活的时节,忘了情。」二人都笑了。张媒婆一面就跳上岸,走
到半塘桥上,只见元晏已在那里东张西望,见了张媒婆,忙问道:
「那人出来了么?」张媒婆低低说道:「船已端正,只是时候还早,不
便上船,你须耐心守守。等月落了,我便在船头招你,你此时绝不可来张望,
恐有人看见动疑。」元晏道:「船在那里?」张媒婆用手指道:「就在横头
湾里。」张媒婆说罢,就先走去了。元晏守到月已落完,天色黑暗,方才慢
慢走到湾里船边来。见船中没动静,不敢轻易上船,只得呆立著等。立了半
个更次,方见船头上低低咳嗽,他便轻轻走上船来。张媒婆扯著衣襟,领他
走入中舱,又附耳低低说道:「那人已睡了,你须轻轻上床,用些水磨工夫
方妙。」元晏也不答应,挨入舱房,竟脱去衣巾,悄悄揭开帐子,扒上床来,
早有一阵兰麝之气,侵入鼻中。再用手一摸,已觉温温软软,有个人儿睡在
被里。忙掀开被,将身钻入,喜得那人并不推拒,只是面向里床而睡。元晏
用一手伸入肩窝,又用一手搂住,低低说道:「庄小姐,想杀我也!今蒙小
姐垂爱,得亲玉体,实是三生有幸!小姐不必含羞。」花小姐只不答应。元
晏又用手将他身上抚摩道:「小姐香闺中艳质,一时自尔娇羞,但事已即此,
恩情如海,何必更作此态?况千难万难,才得一会,若会面无言,岂不负此
良夜?」花小姐方低低答道:「既已相会,有甚可言?」元晏道:「不言也
罢,只求小姐转过身来。」小姐尚不肯转,被元晏用手一扳,方轻轻随手而
转。元晏见他身子转来,不觉情兴勃勃,也不暇细叙私情,竟自腾身而上,
小姐再三推时,早已肌肤上下相贴。花小姐虽一时情动,堕入宣淫,然尚是
处子,未曾破瓜,被元晏花心点刺,未免作楚楚不胜之态。支撑再四,香汗
欲沾,元晏百般怜惜,万分情趣。但见:
一个是久惯浪荡子,一个是未破娇嫩娃。一个乍松忽紧,款款轻轻﹔一
个带笑含啼,惊惊喜喜。一个路入蓝桥,玉杵作玄霜之捣﹔一个欢逢合浦,
珠胎迸火齐而开。身俱化作双飞,肉已团成一片。悄声但闻娇喘,暗面只觉
芳香。你贪我爱,惟愿地久天长﹔性急心忙,不觉云收雨散。
二人事毕,元晏说道:「蒙小姐深情,得遂平生之愿,但恨无一盏银灯,
照见芙蓉娇面。」花小姐道:「丑貌不堪君见,暗中正好遮羞。但今日草草
一会,明日你东我西,相见甚难,又暗中来去,形影不知,岂不是一场春梦,
辜负你我一番心情?」元晏道:「这实无可奈何。」因用手在花小姐身上细
细摸弄,忽摸到腰间,只觉微微有一小肉疙瘩,因惊问道:「小姐为何也有
此物?」花小姐道:「我生下来就有此物,日里看,有头有面,像个鸟儿。
父母爱我,叫它做肉鸳鸯。」元晏道:
「这事也奇,我也有一个在腰里。」因将手引花小姐的手,到他腰里一
摸,果然也有一个。二人欢喜道:「这是天生一对,今日之会,不是无因,
但异日这肉鸳鸯配在夫妻,我二人便死无恨矣!」一面说,一面兴动,元晏
又欲再行云雨,花小姐道:「一之已甚,岂可再乎?」元晏道:「相会甚难,
时光有限,故尔唐突。」花小姐便不推辞。这番兴趣,比前正浓。正是:
一番云雨一番浓,又到巫山十二峰。
莫怪襄王太相狎,难得相逢似梦中。
二人事毕,张媒婆早在床前低低叫道:「唐相公,受用够了,快起来罢,
天将亮了!」元晏与花小姐恋恋不舍,当不得张媒婆再三催促,元晏没奈何,
只得穿衣而起,坐在床上,尚叮咛后会之期。张媒婆道:「后会在我,不消
多嘱!」遂扯了元晏出舱,送到船头,看他上岸,早隐隐有他心腹家人接去。
张媒婆方关上舱门,悄悄叫船家将船移入城,送花小姐回衙。
真个人不知、鬼不觉,做了一桩偷天换日之事。正是:
媒婆奸狡计如神,白吃东西还要银。
不是诱人偷妇女,便牵妇女去偷人。
却说元晏自从私会了花小姐,不知原是自家妻子,只认作庄家小姐,满
心欢喜,万分得意。过不得几日,又来寻张媒婆,要约后会之期。张媒婆乘
机骗了许多银子,便今日推有事,明日推不便,只是延挨。元晏思慕之极,
又制了许多珠翠钗环,托张媒婆送去。张媒婆都暗暗自家收了。因思无物回
答,恐怕元晏动疑,欲待买些市井巾帕之类,又恐被他看出。暗想道:「我
闻知庄小姐刺绣最精,莫若买几尺素绫,求他绣一对鸳鸯,落个款回答他。
不怕这呆公子不死在我手里!」因买了五尺上好素绫,又买了些时新果品,
一迳出城,到半塘来见庄小姐。
这日,庄小姐正同母亲在房中闲话,忽见张媒婆来,庄太太便笑道:「你
好些时怎不来走走?」张媒婆道:「老身连日穷忙,故未曾来看得,今日特
特寻了几个果品,来孝顺太太小姐。」庄太太道:「多谢你了!」又一面叫
他坐下吃茶,一面又说道:「你连日不来,可知我小姐有了人家么?」张媒
婆道:
「是那家?」庄太太道:「就是时常与老爷来往,相好的唐季龙秀才。」
张媒婆道:「唐相公果然好个人品,文才又高,这个女婿捡著了!我前日也
略知些影儿,要来说,却因有事误了。
是谁人为媒?这等成得快!」庄太太道:「就是同学秀才王野云为媒,
才行聘不多时,约在来春就要做亲。」张媒婆道:
「我媒虽不曾做得,喜酒却是要吃的。」庄太太道:「这个自然。」
张媒婆道:「我今日一来要看看太太,二来有一件事,要求小姐。」庄
太太道:「何事?」张媒婆因取出绫子来,说道:「城中一个乡宦家小姐,
今年才十三岁,极喜欢老身,他今年要学刺绣,遍处求寻,并没有个好样儿。
前日是我偶然在此处夸说,庄小姐刺的绣四郡闻名,他就赖在老身身上,要
替他转求一幅。老身因时常受他些恩惠,没本事回他,故大胆来要求小姐绣
一幅送他,不知小姐可肯作承老身么?」庄太太道:
「他终日闲著,总是拈弄针指。」因对女儿说道:「你就替张娘娘绣一
幅。」庄玉燕道:「只恐绣得不好,惹他们笑话。」张媒婆笑道:「小姐不
要太谦,小姐绣的,莫说苏州城中寻不出,就是天下也没有第二人。小姐若
肯见爱,便是我老身的造化了。我没甚好东西来送小姐,改日寻几枝新时样
的翠花与小姐戴罢!」庄玉燕道:「甚大事,要你的东西!但不知要绣甚么?」
张媒婆道:「他女孩儿家,绣佛、绣观音,他还学不得,不若绣一对鸳鸯,
与他作样罢。」庄小姐道:「这不打紧,迟十数日就有了。」庄太太留他吃
些酒饭,又说些闲话,方辞了出来。庄玉燕不失信,过了半月,果然替他绣
得端端正正,只不曾落款。张媒婆道:「小姐若不落个款,他知是谁人绣的?」
庄小姐被求不过,只得又刺了「庄玉燕制」四个小字在下面。
张媒婆得了,千恩万谢,辞了出来。
原来张媒婆要在元晏面前卖弄手段,先许了元晏道:「庄小姐说,承唐
相公送他许多首饰,别物皆唐相公所有,不足为重,今特亲刺一幅绣鸳鸯回
答,方见真情。」因今日准有,暗暗约了元晏在半塘门前,远远等候。他大
模大样的从庄衙拿了出来,走到野中无人之处,递与元晏。元晏打开一看,
又见下面绣著「庄玉燕制」四字在上,心以为千真万真,再不想到是被奸婆
作弄。又暗合著他二人肉鸳鸯之事,以为情深,愈加思想,每日只求张媒婆
要思量后会。张媒婆道:「这事如今做了不得了!」元晏道:「为何做不得?」
张媒婆道:「前日他二人未曾结亲,恐怕不成,故指望一会,我便乘机做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