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卷 三现身包龙图断冤(第3页)
那新知县相公是个古怪的人,怕去惹他﹔欲待不说,除了我再无第二个人晓
得这二句话的来历。」
买了枣糕回去,与浑家说知此事。迎儿道:「先押司三遍出现,教我与
他申冤,又白白里得了他一包银子。若不去出首,只怕鬼神见责。」王兴意
犹不决。再到县前,正遇了邻人裴孔目。
王兴平昔晓得裴孔目是知事的,一手扯到僻静巷里,将此事与他商议:
「该出首也不该?」裴孔目道:「那速报司这一幅纸在那里?」王兴道:「见
藏在我浑家衣服箱里。」裴孔目道:
「我先去与你禀官。你回去取了这幅纸,带到县里。待知县相公唤你时,
你却拿将出来,做个证见。」当下王兴去了。裴孔目候包爷退堂,见小孙押
司不在左右,就跪将过去,禀道:
「老爷白牌上写这二句,只有邻舍工兴晓得来历。他说是岳庙速报司与
他一幅纸,纸上还写许多言语,内中却有这二句。」
包爷问道:「王兴如今在那里。」裴孔目道:「已回家取那一幅纸去了。」
包爷差人速拿王兴回话。却说王兴回家,开了浑家的衣箱,捡那幅纸出来看
时,只叫得苦,原来是一张素纸,字迹全无。不敢到县里去,怀著鬼胎,躲
在家里。知县相公的差人到了。新官新府,如火之急,怎好推辞。只得带了
这张素纸,随著公差进县,直至后堂。包爷屏去左右,只留裴孔目在旁。包
爷问王兴道:「裴某说你在岳庙中收得一幅纸,可取上来看?」王兴连连叩
头禀道:「小人的妻子,去年在岳庙烧香,走到速报司前,那神道出现,与
他一幅纸。纸上写著一篇说话,中间其实有老爷白牌上写的两句。小的把纸
藏在衣箱见。方才去捡看,变了一张素纸。如今这素纸是在,小人不敢说谎。」
包爷取纸上来看了,问道:「这一篇言语,你可记得?」王兴道:「小人还
记得。」即时念与包爷听了。包爷将纸写出,仔细推详了一会,叫:「王兴,
我且问你,那神道把这一幅纸与你的老婆,可再有什么言语吩咐?」王兴道:
「那神道只教与他申冤。」包爷大怒,喝道:「胡说!做了神道,有什
冤没处申得!偏你的婆娘会替他申冤?他倒来央你!这等无稽之言,却哄谁
来!」王兴慌忙叩头道:「老爷,是有个缘故。」包爷道:「你细细讲:讲
得有理,有赏﹔如无理时,今日就是你开棒了。」王兴禀道:「小人的妻子,
原是伏侍本县大孙押司的,叫做迎儿。因算命的算那大孙押司其年其月其日
三更三点命里该死。何期果然死了。主母随了如今的小孙押司。却把这迎儿
嫁出与小人为妻。小人的妻子,初次在孙家灶下,看见先押司现身,项上套
著井栏,披发吐舌,眼中流血,叫道:『迎儿,可与你爹爹做主。』第二次
夜间到孙家门首,又遇见先押司,舒角襆头,绯袍角带,把一包碎银,与小
人妻子。第三遍岳庙里速报司判官出现,将这一幅纸与小人的妻子,又嘱咐
与他申冤。那判官爷模样,就是大孙押司,原是小人妻子旧日的家长。」包
爷闻言,呵呵大笑。「原来如此!」喝教左右去拿那小孙押司夫妇二人到来:
「你两个做得好事!」小孙押司道:「小人不曾做什么事。」包爷将速报司
一篇言语解说出来:「『大女子,小女子,』女之子,乃外孙﹔是说外郎姓
孙,分明是大孙押司,小孙押司﹔『前人耕来后人饵』,饵者食也,是说你
白得他的老婆,享用他的家业﹔『要知三更事,掇开火下水』,大押司死于
三更时分﹔要知死的根由,『掇开火下之水』,那迎儿见家长在灶下,披发
吐舌,眼中流血,此乃勒死之状。头上套著井栏,井者水也,灶者火也,水
在火下,你家灶必砌在井上,死者之尸,必在井中。
『来年二三月』,正是今日。『句巳当解此』,『句巳』两字,合来乃
是个包字。是说我包某今日到此为官,解其语意,与他雪冤。」喝教左右同
王兴押著小孙押司,到他家灶下,不拘好歹,要勒死的尸首回话。众人似疑
不信。到孙家发开灶床脚,地下是一块石板。揭起石板,是一口井。唤集土
工,将井水吊干,络了竹篮,放人下去打捞,捞起一个尸首来。众人齐来认
看,面色不改,还有人认得是大押司。项上果有勒帛。小孙押司吓得面如土
色,不敢开口。众人俱各骇然。原来这小孙押司当初是大雪里冻倒的人。当
时大孙押司见他冻倒,好个后生,救他活了,教他识字,写文书。不想浑家
与他有事。
当日大孙押司算命回来时,恰好小孙押司正闪在他家。见说三更前后当
死,趁这个机会,把酒灌醉了,就当夜勒死了大孙押司,撺在井里。小孙押
司却掩著面走去,把一块大石头漾在奉符县河里,扑通地一声响。当时只道
大孙押司投河死了。后来却把灶来压在井上。次后说成亲事。当下众人回复
了包爷。押司和押司娘不打自招,双双的问成死罪,偿了大孙押司之命。包
爷不失信于小民,将十两银子赏与王兴。王兴把三两谢了裴孔目,不在话下。
包爷初任,因断了这件公事,名闻天下,至今人说包龙图,日间断人,夜间
断鬼。有诗为证:
诗句藏迷谁解明,包公一断鬼神惊。
寄声暗室亏心者,莫道天公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