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卷 宋四公大闹禁魂张(第2页)
罐儿,安些个作怪的药在里面,把块撇火石,取些火烧著,喷鼻馨香。那五
个人闻得道:「好香!员外家早晚兀自烧香。」只管闻来闻去,只见脚在下
头在上,一个倒了,又一个倒。看见那五个男女闻那香,一霎间都摆翻了。
宋四公走到五人面前,见有半掇儿吃剩的酒,也有果菜之类,被宋四公把来
吃了。只见五个人眼睁睁地,只是则声不得。便走到土库门前,见一具胳膊
来大三簧锁锁著土库门。宋四公怀里取个钥匙,名唤做「百事和合」,不论
大小粗细锁都开得。把钥匙一斗,斗开了锁,走入土库里面去,入得门,一
个纸人手里,托著个银球。宋四公先拿了银球,把脚踏过许多关捩子,觅了
他五万贯锁赃物,都是上等金珠,包裹做一处。怀中取出一管笔来,把津唾
润教湿了,去壁上写著四句言语,道:
宋国逍遥汉,四海尽留名。
曾上太平鼎,到处有名声。
写了这四句言语在壁上,土库也不关,取条路出那张员外门前去。宋四
公思量道:「梁园虽好,不是久恋之家。」连更彻夜,走归郑州去。
且说张员外家,到得明日天晓,五个男女苏醒,见土库门开著,药死两
个狗子,杀死一个妇女,走去复了员外。员外去使臣房里写下了状,滕大尹
差王七殿直王遵,看贼踪由。
做公的看了壁上四句言语,数中一个老成的叫做周五郎周宣,说道:「告
观察,不是别人,是宋四。」观察道:「如何见得?」
周五郎周宣道:「『宋国逍遥汉』,只做著上面个『宋』字﹔
『四海尽留名』,只做著个『四』字﹔『曾上太平鼎』,只做著个『曾』
字﹔『到处有名声』,只做著个『到』字。上面四字道:『宋四曾到』。」
王殿直道:「我久闻得做道路的,有个宋四公,是郑州人氏,最高手段,今
番一定是他了。」便教周五郎周宣,将带一行做公的去郑州干办宋四。
众人路上离不得饥餐渴饮,夜住晓行。到郑州问了宋四公家里。门前开
著一个小茶坊,众人入去吃茶。一个老子上灶点茶。众人道:「一道请四公
出来吃茶。」老子道:「公公害些病未起在,等老子入去传话。」老子走进
去了。只听得宋四公里面叫起来道:「我自头风发,教你买三文粥来,你兀
自不肯,每日若干钱养你,讨不得替心替力,要你何作?」刮刮地把那点茶
老子打了几下。只见点茶的老子,手把粥碗出来道:
「众上下少坐,宋四公教我买粥吃了,便来。」众人等个意休不休,买
粥的也不见回来,宋四公也竟不见出来。众人不奈烦,入去他房里看时,只
见缚著一个老儿。众人只道宋四公,来收他。那老儿说道:「老汉是宋公点
茶的,恰才把碗去买粥的,正是宋四公。」众人见说,吃了一惊,叹口气道:
「真个是好手,我们看不仔细,却被他瞒过了。」只得出门去赶,那里赶得
著?众做公的只得四散,分头各去,挨查缉获,不在话下。
原来众人吃茶时,宋四公在里面,听得是东京人声音,悄地打一望,又
像个干办公事的模样,心上有些疑惑,故意叫骂埋怨,却把点茶老儿的儿子
衣服,打换穿著,低著头,只做买粥,走将出来,因此众人不疑。
却说宋四公出得门来,自思量道:「我如今却是去那里好?
我有个师弟,是平江府人,姓赵名正,曾得他信道:「如今在谟县。我
不如去投奔他家也罢。」宋四公便改换色服,妆做一个狱家院子打扮,把一
把扇子遮著脸,假做瞎眼,一路上慢腾腾地,取路要来谟县。来到谟县前,
见个小酒店,但见:
云拂烟笼锦旆扬,太平时节日舒长。
能添壮士英雄胆,会解佳人愁闷肠。
三尺晓垂杨柳岸,一竿斜刺杏花旁。
男儿未遂平生志,且乐高歌入醉乡。
宋四公觉得肚中饥馁,入那酒店去,买些个酒吃。酒保安排将酒来,宋
四公吃了三两杯酒,只见一个精精致致的后生,走入酒店来。看那人时,却
是如何打扮?
砖顶背系带头巾,皂罗文武带背儿,下面宽口裤,侧面丝鞋。
叫道:「公公拜缉。」宋四公抬头看时,不是别人,便是他师弟赵正。
宋四公人面前,不敢师父师弟厮叫,只道:「官人少坐。」赵正和宋四公叙
了间阔就坐。教酒保添只盏来筛酒,吃了一杯。赵正却低低地问道:「师父
一向疏阔。」宋四公道:
「二哥,几时有道路也没?」赵正道:「是道路却也自有,都只把来风
花雪月使了。闻知师父入东京去,得拳道路。」宋四公道:「也没甚么,只
有得个四五万钱。」又问赵正道:「二哥,你如今那里去?」赵正道:「师
父,我要上东京闲直一遭,一道赏玩则个,归平江府去做话说。」宋四公道:
「二哥,你去不得。」赵正道:「我如何上东京不得?」宋四公道:「有三
件事,你去不得。第一,你是浙右人,不知东京事,行院少有认得你的,你
去投奔阿谁?第二,东京百八十里罗城,唤做『卧牛城』。我们只是草寇,
常言:『草入牛口,其命不久。』第三,是东京有五千个眼明手快做公的人,
有三都捉事使臣。」
赵正道:「这三件事都不妨,师父你只放心,赵正也不到得胡乱吃输。」
宋四公道:「二哥,你不信我口,要去东京时,我觅得禁魂张员外的一包儿
细软,我将归客店里去,安在头边,枕著头﹔你觅得我的时,你便去上东京。」
赵正道:「师父,恁地时不妨。」两个说罢,宋四公将著一个官人归来,唱
了喏。
赵正同宋四公入房里走一遭,道了「安置」,赵正自去。当下天色晚,
如何见得?
暮烟迷远岫,薄雾卷晴空。群星共皓月争光,远水与山光斗碧。深林古
寺,数声钟韵悠扬﹔曲岸小舟,几点渔灯明灭。枝上子规啼夜月,花间粉蝶
宿芳丛。
宋四公见天色已晚,自思量道:「赵正这汉手高,我做他师父,若还真
个吃他觅了这般细软,好吃人笑!不如早睡。」
宋四公却待要睡,又怕吃赵正来后如何,且只把一包细软安放头边,就
床上掩卧。只听得屋梁上知知兹兹的叫,宋四公道:「作怪!未曾起更,老
鼠便出来打闹人。」仰面向梁上看时,脱些个屋尘下来,宋四公打两个喷涕。
少时,老鼠却不则声,只听得两个猫儿,乜凹乜凹地厮咬了叫,溜些尿下来,
正滴在宋四公口里,好臊臭!宋四公渐觉困倦,一觉睡去。
到明日天晓起来,头边不见了细软包儿。正在那里没摆拨,只见店小二
来说道:「公公,昨夜同公公来的官人来相见。」
宋四公出来看时,却是赵正。相揖罢,请他入房里去,关上房门。赵正
从怀里取一个包儿,纳还师父。宋四公道:「二哥,我问你则个,壁落共门
都不曾动,你却是从那里来,讨了我的包儿?」赵正道:「实瞒不得师父,
房里床面前一带黑油纸槛窗,把那学书纸糊著。吃我先在屋上,学一和老鼠,
脱下来屋尘,便是我的作怪药,撒在你眼里鼻里,教你打几个喷涕。后面猫
尿便是我的尿。」宋四公道:「畜生,你好没道理!」
赵正道:「是吃我盘到你房门前,揭起学书纸,把小锯儿锯将两条窗栅
下来,我便挨身而入,到你床边,偷了包儿,再盘出窗外去,把窗栅再接住,
把小钉儿钉著,再把学书纸糊了,恁地便没踪迹。」宋四公道:「好,好!
好使得,也未是你会处。你还今夜再觅得我这包儿,我便道你会。」赵正道:
「不妨,容易的事。」赵正把包儿还了宋四公,道:「师父,我且归去,明
日再会。」漾了手自去。
宋四公口里不说,肚里思量道:「赵正手高似我,这番又吃他觅了包儿,
越不好看,不如安排走休!」宋四公便叫将店小二来说道:「店二哥,我如
今要行,二百钱在这里,烦你买一百钱爊肉,多讨椒盐,买五十钱蒸饼,剩
五十钱,与你买碗酒吃。」店小二谢了公公,便去谟县前买了爊肉和蒸饼。
却待回来,离客店十来家,有个茶坊里,一个官人叫道:「店二哥,那里去?」
店二哥抬头看时,便是和宋四公相识的官人。
店二哥道:「告官人,公公要去,教男女买爊肉共蒸饼。」赵正道:「且
把来看。」打开荷叶看了一看,问道:「这里几文钱肉?」店二哥道:「一
百钱肉。」赵正就怀里取出二百钱来道:
「哥哥,你留这爊肉蒸饼在这里,我与你二百钱,一道相烦,依这样与
我买来,与哥哥五十钱买酒吃。」店二哥道:「谢官人。」道了便去。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