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卷 宋四公大闹禁魂张(第3页)
时,便买回来。赵正道:「甚劳烦哥哥,与公公再裹了那爊肉。见公公时做
我传语他,只教他今夜小心则个。」店二哥唱喏了自去。到客店里,将肉和
蒸饼递还宋四公。宋四公接了道:「罪过哥哥。」店二哥道:「早间来的那
官人,教再三传语,今夜小心则个。」
宋四公安排行李,还了房钱,脊背上背著一包被卧,手里提著包裹,便
是觅得禁魂张员外的细软,离了客店。行一里有余,取八角镇路上来。到渡
头,看那渡船,却在对岸,等不来。肚时又饥,坐在地上,放细软包儿在面
前,解开爊肉裹儿,擘开一个蒸饼,把四五块肥底爊肉多蘸些椒盐,卷做一
卷,嚼得两口,只见天在下,地在上,就那里倒了。宋四公只见一个丞局打
扮的人,就面前把了细软包儿去。宋四公眼睁睁地见他把去,叫又不得,赶
又不得,只得由他。那个丞局拿了包儿,先过渡去了。
宋四公多样时,苏醒起来,思量道:「那丞局是阿谁?捉我包儿去。店
二哥与我买的爊肉里面有作怪物事!」宋四忍气吞声走起来,唤渡船过来,
过了渡,上了岸,思量那里去寻那丞局好。肚里又闷,又有些饥渴,只见个
村酒店,但见:
柴门半掩,破旆低垂。村中量酒,岂知有涤器相如?陋质蚕姑,难效彼
当垆卓氏。壁间大字,村中学究醉时题﹔架上麻衣,好饮芒郎留下当。酸醨
破瓮土床排,彩画醉仙尘土暗。
宋四公且入酒店里去,买些酒消愁解闷则个。酒保唱了喏,排下酒来。
一杯两盏,酒至三杯。宋四公正闷里吃酒,只见外面一个妇女入酒店来:
油头粉面,白齿朱唇。锦帕齐眉,罗裙掩地。鬓边斜插些花朵,脸上微
堆著笑容。虽不比闺里佳人,也当得垆头少妇。
那个妇女入著酒店,与宋四公道个万福,拍手唱一只曲儿。宋四公仔细
看时,有些个面熟,道这妇女是酒店擦桌儿的,「请小娘子坐则个。」妇女
在宋四公根底坐定,教量酒添只盏儿来,吃了一盏酒。宋四公把那妇女抱一
抱,撮一撮,拍拍惜惜,把手去摸那胸前道:「小娘子,没有奶儿。」宋四
公道:「热牢,你是兀谁?」这个妆做妇女打扮的,叉手不离方寸道:「告
公公,我不是擦桌儿顶老,我便是苏州平江府赵正。」
宋四公道:「打脊的检才!原来却才丞局便是你。」赵正道:
「可知便是赵正。」宋四公道:「二哥,我那细软包儿,你却安在那里?」
赵正叫量酒道:「把适来我寄在这里包儿还公公。」
量酒取将包儿来。宋四公接了道:「二哥,你怎地拿下我这包儿?」赵
正道:「我在客店隔几家茶坊里坐地,见店小二哥提一裹爊肉。我讨来看,
便使转他也与我去买,被我安些汗药在里面裹了,依然教他把来与你。我妆
做丞局,后面踏将你来。你吃摆翻了,被我拿得包儿,到这里等你。」宋四
公道:
「恁地你真个会,不枉了上得东京去。」即时还了酒钱,两个同出酒店,
去空野处除了花朵,溪水里洗了面,换一套男子衣裳著了,取一顶单青纱头
巾裹了。宋四公道:「你而今要上京去,我与你一封书,去见个人,也是我
师弟。他家住汴河岸上,卖人肉馒头。姓侯,名兴,排行第二,便是侯二哥。」
赵正道:「谢师父。」到前面茶坊里,宋四公写了书,吩咐赵正,相别
自去。宋四公自在谟县。
赵正当晚去客店里安歇,打开宋四公书来看时,那书上写道:
师父信上贤师弟二郎、二娘子:别后安乐否?今有姑苏贼人赵正,欲来
京做买卖,我特地使他来投奔你。这汉与行院无情,一身线道:堪作你家行
货使用。我吃他三次无礼,可千万剿除此人,免为我们行院后患。
赵正看罢了书,伸著舌头缩不上。「别人便怕了,不敢去﹔
我且看他如何对付我!我自别有道理。」再把那书折迭,一似原先封了。
明日天晓,离了客店,取八角镇。过八角镇,取板桥,到陈留县。沿那
汴河行,到日中前后,只见汴河岸上,有个馒头店。门前一个妇女,玉井栏
手巾勒著腰,叫道:「客长,吃馒头点心去。」门前牌儿上写著:「本行侯
家,上等馒头点心。」
赵正道:「这里是侯兴家里了。」走将入去,妇女叫了万福,问道:「客
长用点心?」赵正道:「少待则个。」就脊背上取将包裹下来。一包金银钗
子,也有花头的,也有连二连三的,也有素的,都是沿路上觅得的。侯兴老
婆看见了,动心起来,道:
「这客长,有二三百只钗子!我虽然卖人肉馒头,老公虽然做赞老子,
倒没许多物事。你看少间问我买馒头吃,我多使些汗水,许多钗子都是我的。」
赵正道:「嫂嫂,买五个馒头来。」
侯兴老婆道:「著!」楦个碟子,盛了五个馒头,就灶头合儿里多撮些
物料在里面。赵正肚里道:「这合儿里便是作怪物事了。」赵正怀里取一包
药来,道:「嫂嫂,觅些冷水吃药。」侯兴老婆将半碗水来,放在桌上。赵
正道:「我吃了药,却吃馒头。」赵正吃了药,将两只箸一拨,拨开馒头馅,
看了一看,便道:「嫂嫂,我爷说与我道:莫去汴河岸上买馒头吃,那里都
是人肉的。』嫂嫂,你看这一块有指甲,便是人的指头。这一块皮上许多短
毛儿,须是人的不便处。」侯兴老婆道:「官人休耍,那得这话来!」赵正
吃了馒头,只听得妇女在灶前道:
「倒也!」指望摆翻赵正,却又没些事。赵正道:「嫂嫂,更添五个。」
侯兴老婆道:「想是恰才汗火少了,这番多把些药倾在里面。」赵正怀中又
取包儿,吃些个药。侯兴老婆道:「官人吃甚么药?」赵正道:「平江府提
刑散的药,名唤做『百病安丸』,妇女家八般头风,胎前产后,脾血气痛,
都好服。」侯兴老婆道:「就官人觅得一服吃也好。」赵正去怀里别搠换包
儿来,撮百十丸与侯兴老婆吃了,就灶前攧翻了。赵正道:
「这婆娘要对付我,却倒吃我摆翻。别人漾了去,我却不走。」
特骨地在那里解腰捉虱子。
不多时,见个人挑一担物事归。赵正道:「这个便是侯兴,且看他如何?」
侯兴共赵正两个唱了喏。侯兴道:「客长吃点心也未?」寻来寻去,寻到灶
前,只见浑家倒在地下,口边溜出痰延,说话不真,喃喃地道:「我吃摆翻
了。」侯兴道:「我理会得了,这婆娘不认得江湖上相识,莫是吃那门前客
长摆翻了?」侯兴向赵正道:「法兄,山妻眼拙,不识法兄,切望恕罪。」
赵正道:「尊兄高姓?」侯兴道:「这里便是侯兴。」赵正道:「这里便是
姑苏赵正。」两个相揖了。侯兴自把解药与浑家吃了。赵正道:「二兄,师
父宋四公有书上呈。」侯兴接著,拆开看时,书上写著许多言语,末梢道:
「可剿除此人。」
侯兴看罢,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道:「师父兀自三次无礼,今夜
定是坏他性命!」向赵正道:「久闻清德,幸得相会!」
即时置酒相待。晚饭过了,安排赵正在客房里睡,侯兴夫妇在门前做夜
作。
赵正只闻得房里一阵臭气,」寻来寻去,床底下一个大缸。
探手打一模,一颗人头﹔又打一模,一只人手与人脚。赵正搬出后门头,
都把索子缚了,挂在后门屋簷上。关了后门,再入房里,只听得妇女道:「二
哥,好下手!」侯兴道:「二嫂,使未得!更等他落忽些个。」妇女道:「二
哥,看他今日把出金银钗子,有二三百只。今夜对付分了,明日且把来做一
头戴,教人喝彩则个。」赵正听得道:「好也!他两个要恁地对付我性命,
不妨得。」侯兴一个儿子,十来岁,叫做伴哥,发脾寒,害在床上。赵正去
他房里,抱那小的安在赵正床上,把被业盖了,先走出后门去。不多时,侯
兴浑家把著一碗灯,侯兴把一把劈柴大斧头,推开赵正房门,见被盖著个人
在那里睡,和被和人,两下斧头,砍做三段。侯兴揭起被来看了一看,叫声:
「苦也!二嫂,杀了的是我儿子伴哥!」两夫妻号天洒地哭起来。赵正在后
门叫道:「你没事自杀了儿子则甚?
赵正却在这里。」侯兴听得焦燥,拿起劈柴斧赶那赵正,慌忙走出后门
去,只见扑地撞著侯兴额头,看时却是人头、人脚、人手挂在屋簷上,一似
闹竿儿相似。侯兴教浑家都搬将入去,直上去赶。赵正见他来赶,前头是一
派溪水,赵正是平江府人,会弄水,打一跳,跳在溪水里,后头侯兴也跳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