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卷 宋四公大闹禁魂张(第4页)
水里来赶。赵正一分一蹬,顷刻之间,过了对岸。侯兴也会水,来得迟些个。
赵正先走上岸,脱下衣裳挤教干。侯兴赶那赵正,从四更前后,到五更二点
时候,赶十一二里,直到顺天新郑门一个浴堂。赵正入那浴堂里洗面,一道
烘衣裳。正洗面间,只见一个人把两只手去赵正两腿上打一掣,掣翻赵正。
赵正见侯兴来掣他,把两秃膝桩翻侯兴,倒在下面,只顾打。
只见一个狱家院子打扮的老儿进前道:「你们看我面放手吧。」赵正和
侯兴抬头看时,不是别人,却是师父宋四公。一家唱个大喏,直下便拜。宋
四公劝了,将他两个去汤店里吃盏汤。侯兴与师父说前面许多事,宋四公道:
「如今一切休论。
则是赵二哥明朝入东京去,那金梁桥下,一个卖酸馅的,也是我们行院,
姓王,名秀,这汉走得楼阁没赛,起个浑名,唤做『病猫儿』。他家在大相
国寺后面院子里住。他那卖酸馅架儿上一个大金丝罐,是定州中山府窑变了
烧出来的。他惜似气命。你如何去拿得他的?」赵正道:「不妨。等城门开
了,到日中前后,约师父只在侯兴处。」
赵正打扮做一个砖顶背系带头巾,皂罗文武带背儿,走到金梁桥下,见
一抱架儿,上面一个大金丝罐,根底立著一个老儿﹔
郓州单青纱现顶儿头巾,身上著一领■杨柳子布衫。腰里玉井栏手巾,
抄著腰。
赵正道:「这个便是王秀了。」赵正走过金梁轿来,去米铺前撮几颗红
米,又去菜担上摘些个叶子,和米和叶子安在口里,一处嚼教碎。再走到王
秀架子边,漾下六文钱,买两个酸馅,特骨地脱一文在地下。王秀去拾那地
上一文钱,被赵正吐那米和菜在头巾上,自把了酸馅去,却在金梁桥顶上立
地。见个小的跳将来,赵正道:「小哥,与你五文钱,你看那卖酸馅王公头
巾上一堆虫蚁屎,你去说与他,不要道我说。」
那小的真个去说道:「王公,你看头巾上。」王秀除下头巾来,只道是
虫蚁屎,入去茶坊里揩抹了。走出来架子上看时,不见了那金丝罐。原来赵
正见王秀入茶坊去揩那头巾,等他眼慢,拿在袖子里便行,一迳走往侯兴家
去。宋四公和侯兴看了,吃一惊。赵正道:「我不要他的,送还他老婆休!」
赵正去房里换了一顶搭飒头巾,底下旧麻鞋,著领旧布衫,手把著金丝罐,
直走去大相国寺后院子里。见王秀的老婆,唱个喏了道:「公公教我归来,
问婆婆取一领新布衫、汗衫、裤子、新鞋袜,有金丝罐在这里表照。」婆子
不知是计,收了金丝罐,取出许多衣裳,吩咐赵正。赵正接得了,再走去见
宋四公和侯兴道:「师父,我把金丝罐去他家换许多衣裳在这里。我们三个
少间同去送还他,博个笑声。我且著了去闲走一回耍子。」
赵正便把王秀许多衣裳著了,再入城里,去桑家瓦里闲走一回,买酒买
点心吃了,走出瓦子外面来。却待过金梁桥,只听得有人叫:「赵二官人!」
赵正回过头来看时,却是师父宋四侯兴。三个同去金梁桥下,见王秀在那里
卖酸馅。宋四公道:「王公拜茶。」王秀见了师父和侯二哥,看了赵正,问
宋四公道:「这个客长是兀谁?」宋四公恰待说,被赵正拖起去,教宋四公:
「未要说我姓名,只道我是你亲戚,我自别有道理。」王秀又问师父:「这
客长高姓?」宋四公道:「是我的亲戚。我将他来京师闲走。」王秀道:「如
此。」即时寄了酸馅架儿在茶坊,四个同出顺天新郑门外僻静酒店,去买些
酒吃。
入那酒店去,酒保筛酒来。一杯两盏,酒至三巡。王秀道:
「师父,我今朝呕气。方才挑那架子出来,一个人买酸馅,脱一钱在地
下。我去拾那一钱,不知甚虫蚁屙在我头巾上。我入茶坊去揩头巾出来,不
见了金丝罐,一日好闷!」宋四公道:
「那人好大胆,在你跟前卖弄得,也算有本事了。你休要气闷,到明日
闲暇前,大家和你查访这金丝罐。又没三件两件,好歹要讨个下落,不到得
失脱。」赵正肚里,只是暗暗的笑。四个都吃得醉,日晚了,各自归。
且说王秀归家去,老婆问道:「大哥,你恰才教人把金丝罐归来?」王
秀道:「不曾。」老婆取来道:「在这里,却把了几件衣裳去。」王秀没猜
道是谁,猛然想起今日宋四公的亲戚身上穿一套衣裳,好似我家的。心上委
决不下,肚里又闷,提一角酒,索性和婆子吃个醉,解衣卸带了睡。王秀道:
「婆婆,我两个多时不曾做一处。」婆子道:「你许多年纪了,兀自鬼乱!」
王秀道:「婆婆,你岂不闻:『后生犹自可,老的急似火』。」王秀早移过
共头,在婆子头边,做一班半点儿事,兀自未了当。原来赵正见两个醉,掇
开门,躲在床底下,听得两个鬼乱,把尿盆去房门上打一■。王秀和婆子吃
了一惊,鬼慌起来。看时,见个人从床底下钻将出来,手提一包儿。王秀就
灯光下仔细认时,却是和宋四公、侯兴同吃酒的客长。王秀道:「你做甚么?」
赵正道:「宋四公教还你包儿。」王公接了看时,却是许多衣裳。再问:「你
是甚人?」赵正道:「小弟便是姑苏平江府赵正。」王秀道:「如此,久闻
清名。」因此拜识,便留赵正睡了一夜。
次日,将著他闲走。王秀道:「你见白虎桥下大宅子,便是钱大王府,
好一拳财。」赵正道:「我们晚些下手。」王秀道:
「也好。」到三鼓前后,赵正打个地洞,去钱大王土库偷了三万贯钱正
赃,一条暗花盘龙羊脂白玉带。王秀在外接应,共他归去家里去躲。
明日,钱大王写封简子与滕大尹,大尹看了,大怒道:
「帝辇之下,有这般贼人!」即时差缉捕使臣马翰,限三日内要捉钱府
做不是的贼人。
马观察马翰得了台旨,吩咐众做公的落宿,自归到大相国寺前,只见一
个人背系带砖顶头巾,也著上一领紫衫,道:
「观察拜茶。」同入茶坊里,上灶点茶来。那著紫衫的人怀里取出一裹
松子胡桃仁,倾在两盏茶里,观察问道:「尊官高姓?」
那个人道:「姓赵,名正,昨夜钱府做贼的便是小子。」马观察听得,
脊背汗流。却待等众做公的过捉他,吃了盏茶,只见天在下,地在上,吃摆
翻了。赵正道:「观察醉也。」扶住他,取出一件作怪动使剪子剪下观察一
半衫■,安在袖里。还了茶钱,吩咐茶博士道:「我去叫人来扶观察。」赵
正自去。
两碗饭间,马观察肚里药过了,苏醒过来。看赵正不见了,马观察走归
去。睡了一夜,明日天晓,随大尹朝殿。大尹骑著马,恰待入宣德门去,只
见一个人裹顶弯角帽子,著上一领皂衫,拦著马前,唱个大喏,道:「钱大
王有礼目上呈。」
滕大尹接了,那个人唱喏自去。大尹就马上看时,腰裹金鱼带不见挞尾。
简上写道:「姑苏贼人赵正,拜禀大尹尚书:所有钱府失物,系是正偷了。
若是大尹要来寻赵正家里,远则十万八千,近则只在目前。」大尹看了越焦
躁,朝殿回衙,即时升厅,引放民户词状。词状人抛箱,大尹看到第十来纸
状,有状子上面也不依式论诉甚么事,去那状上只写一只《西江月》曲儿,
道是:
是水归于大海,闲汉总入京都。三都捉事马司徒,衫褙难为作主。盗了
亲王玉带,剪除大尹金鱼。
要知闲汉姓名无?小月旁边匹土。
大尹看罢,道:「这个又是赵正?直恁地手高。」即唤马观察马翰来,
问他捉贼消息。马翰道:「小人因不认得贼人赵正,昨日当面错过。这贼委
的手高,小人访得他是郑州宋四公的师弟。若拿得宋四,便有了赵正。」滕
大尹猛然想起,那宋四因盗了张富家的土库,现告失状未获。即唤王七殿直
王遵,吩咐他协同马翰访贼人宋四、赵正。王殿直王遵禀道:
「这贼人踪迹难,求相公宽限时日,又须官给赏钱,出榜悬挂,那贪著
赏钱的便来出首,这公事便容易了办。」滕大尹听了,立限一个月缉获,依
他写下榜文:「如有缉知真赃来报者,官给赏钱一千贯。马翰和王遵领了榜
文,迳到钱大王府中,禀了钱大王,求他添上赏钱,钱大王也注一千贯。两
个又到禁魂张员外家来,也要他同赏。张员外现在失了五万贯财物,那里肯
出赏钱?众人道:「员外休得为小失大。捕得著时,好一注大赃追还你。府
尹相公也替你出赏,钱大王也注了一千贯,你却不肯时,大尹知道,却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