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卷 无情妇贪欢罹白刃(第2页)
收了。你看我,我看你,看了一会儿。正如肚饿人看著别人吃酒饭,看得清,一
时到不得口。
这边耿埴官差不能久滞,只索身去心留。这边邓氏也便以目送之,把一个伶
俐的耿埴,摄得他魂不附体。一路便去打听,却是个良家妇人,丈夫做长班的。
他道:「既是良家,不可造次进去。」因想了一夜,道:「我且明白做送戒指去,
看他怎生?」
那边邓氏见他丢挑牙来,知是有意,但不知是那里人,姓甚名谁,晚间只得
心里想著耿埴,身子搂著董文云雨一场,略解渴想。早间送了董文出去,绝早梳
头,就倚著门前张望。只见远远一个人来,好似昨日少年。正在那厢望他,只见
这人迳闯进来,邓氏忙缩在布帘内道:「是谁?」帘中影出半个身子来,果是打
扮得齐整:
眼溜半江秋水,眉舒一点巫峰。蝉鬟微露影蒙蒙,已觉香风飞送。帘映五枝
寒玉,鞋呈一簇新红。
何须全体见芽容,早把人心牵动。
他轻开檀口道:「你老人家有甚见教?」耿埴便戏了脸挨近帘边道:「昨日
承奶奶赐咱表记,今日特来谢奶奶。」脚儿趄趄便往里边跨来。邓氏道:「哥不
要啰唣!怕外厢有人瞧见。」
这明明递「春」与耿埴道,内里没人。耿埴道:「这等,咱替奶奶拴了门来。」
邓氏道:「哥不要歪缠。」耿埴已为他将门掩上,复近帘边,邓氏将身一闪,耿
埴狠抢进来,一把抱住,亲过嘴去。邓氏道:「定要咱叫唤起来?」口里是这样
讲,又早被耿埴把舌尖塞住嘴了。正伸手扯他小衣,忽听得推门响,耿埴急寻后
路,邓氏道:「哥莫慌,是老白挑水来,你且到房里去。」便把耿埴领进房中。
却也好个房!上边顶格,侧边泥壁,都用绵纸糊得雪白的。内中一张凉床,
一张桌儿,摆列些茶壶、茶杯。送了他进房,却去放老白,老白道:「整整等了
半日,压得肩上生疼。」
邓氏道:「起得早些,又睡一睡,便睡熟了。」又道:「老白,今日水够了,
你明日挑罢。」打发了,依旧栓了门进来,道:
「哥恁点胆儿要来偷婆娘?」耿埴道:「怕一时间藏不去带累奶奶。」便一
把抱住,替他解衣服。邓氏任他解,口里道:「咱那烂驴蹄早间去,直待晚才回﹔
亲戚们咱也不大往来﹔便邻舍们都隔远,不管闲事。哥哥来只管来。就是他来,
这灶前有一个空米桶,房里床下尽宽。这酒糊涂不疑心著我。」一边说时,两个
都已宽衣解带,双双到炕儿上恣意欢娱。两个你贪我爱,整整顽够两个时辰。邓
氏道:「哥,不知你有这等长久气力,当日嫁得哥,也早有几年快活。咱家忘八
道著力奉承咱,可有哥一毫光景么?哥不嫌妹子丑,可常到这里来。他是早去了,
定到晚些来的。」两个甚是眷眷不含,耿埴也约他偷空必来。
以后,耿埴事也懒去缉,日日到锦衣卫走了一次,便到董文家来。邓氏终日
问董文要钱买肉、买鸡、果子、黄酒吃,却是将来与耿埴同吃。耿埴也时常做东
道。尝教他留些酒肴请董文,邓氏道:「不要睬他!有的多,把与狗吃!」
一日晚了,正送耿埴出门,不曾开门,只听得董文怪唱来了。耿埴道:「那
里躲?」邓氏道:「莫忙,只站在门背后是哩!」说话不曾了,董文已是打门。
邓氏道:「要邪哩?这等怪叫唤!开门,只见董文手里拿著一盏两个钱买的茹桔
灯笼进来。邓氏怕照见耿埴,接著往地下一丢,道:「日日夜晚才来。破费两个
钱留在家买米不得?」又把董文往里一推,道:
「拿灯来!照咱闩门!」推得董文这醉汉东磕了脸,西磕了脚。
叫唤进去,拿得灯来,耿埴已自出门去,邓氏已把门闩了。
耿埴躲在簷下听,他还忘八长忘八短:「以后随你卧街倒巷,不许夜来惊动
咱哩,要咱关门闭户。」董文道:「嫂子,可怜咱是个官身,脱得空一定早早回
来。」千陪不是,万陪不是,还骂个不停。
第二日,耿埴又去。邓氏忙迎著道:「哥,不吃惊么?咱的计策好么?」耿
埴道:「嫂子,他是在官的人,也是没奈何,将就些罢。」邓氏道:「他不伏侍
老娘,倒要老娘伏侍他么?吃了一包子酒,死人般睡在身边,厌刺刺看他不上眼。
好歹与哥计较,闪了他,与哥别处去过活罢。」耿埴道:「罢,嫂子怎丢了窠坐
儿别处去?他不来管咱们,便且胡乱著。」邓氏道:
「管是料不敢管,咱只是懒待与他人合伙。」从此,任董文千方百计奉承,
只是不睬,还饶得些嚷骂。
一日,与耿埴吃酒,撒娇撒痴了的一把搂住道:「可意哥,咱委实喜欢你!
真意儿要随著你图个长久快乐。只吃这攮刀的碍手碍脚。怎生设一计儿了了他,
才得个干净。」逼著耿埴定计。耿埴也便假装痴道:「你妇人家不晓事,一个人
怎么就害得他?」这妇人便不慌不忙设出两条计来,要耿埴去行,道:
「哥,这有何难?或是买些毒药,放在饮食里面药杀了他,他须没个亲人,
料没甚大官司﹔再不,或是哥拿著强盗,教人扳他,一下狱时,摆布杀他,一发
死得干干净净。要钱,咱拿出钱来使。然后,老娘才脱了个『董』字儿,与你做
一个成双捉对。哥,你道好么?」那知这耿埴心里怫然起来,想道:
「怎奸了他妻子,又害他?」便有个不爽快之色,不大答应。
不期这日董文衙门里没事,只在外吃了个醉,早早回来。
邓氏道:「哥,今还不曾替哥哥耍,且桶里躲著。」耿埴躲了。
只听得董文醉得似杀不倒鹅一般,道:「嫂子,吃晚饭也来?」
邓氏道:「天光亮亮的吃饭?」董文道:「等待咱打酒请嫂子。」
邓氏道:「不要吃!不要你扯寡淡!」只见耿埴在桶里闷得慌,轻轻把桶盖
顶一顶起,那董文虽是醉眼,早已看见,道:「活作怪!怎么米桶的盖会这等动
起来?」便蹱蹱动要来掀看。耿埴听了,惊个小死,邓氏也有些著忙,道:「花
眼哩!是籴得米多,蛀虫拱起来,噇醉了去挺尸罢!休在这里怪惊怪唤的蒿恼老
娘!」董文也便不去掀桶看,道:「咱去!咱去!不敢拗嫂子。」𨀁𨀁蹱蹱自进
房去,喜是一上 便雷也似打鼾。
邓氏忙把桶盖来揭道:「哥闷坏了。」耿埴道:「还几乎吓死!」一跨出桶
来便要去。邓氏道:「哥,还未曾去哥耍哩,怎就去?」两个就在凳儿上耍够一
个时辰。邓氏轻轻开门放了,道:「哥,明日千定要来。」只是耿埴心里不然道:
「董文歹不中也是结发夫妻,又百依百顺,便吃两钟酒也不碍,怎这等奚落他?
明日咱去劝他,毕竟要夫妻和睦才是。」尝时劝他,邓氏道:「他也原没甚不好!
只是咱心里不大喜他。」
一日,耿埴去,邓氏欢天喜地道:「咱与你来往了几时,从不曾痛快睡得一
夜。今日攮刀的道,明日他的官转了员外,五鼓去伏待到任。我道夜间我懒得开
门,你自别处去歇,撵了他去,咱两个且快活一夜。」
两个打了些酒儿,在房里你一口,我一口吃个爽利。到得上灯,只听得董文
来叫门,两个忙把酒肴收去,邓氏去开,便嚷道:「你道不回了,咱闭好了门,
正待睡个安耽觉儿,又来鸟叫唤!」董文道:「咱怕你独自个宿寒冷,回来陪你。」
迳往里边来。耿埴听了,记得前日桶里闷得慌,迳往 下一躲。
只见进得房来,邓氏大嚷道:「叫你不要回,偏要回来!
如今门是咱开了,谁为你冷冰冰夜里起来关门?」董文道:
「嫂子,咱记念你家来是好事。夜间冷,咱自靠一靠门去罢,嫂子不要恼。」
邓氏道:「咱不起来!」还把一 被自己滚在身,道:「你自去睡,不要在咱
被里钻进钻出冻了咱。」董文只得在脚后和衣自睡,倒也睡得著。苦是一个邓氏,
有了汉子不得在身边,翻来覆去不得成梦,只啯啯哝哝把丈夫出气。更苦是一个
耿埴,一个在 上,一个在 下,远隔似天样,下边又冷飕飕起来,冻得要抖,
却又怕上边知觉,动也不敢动,声也不敢作。
挨到三更,邓氏把董文踢上两脚道:「天亮了,快去!」董文失惊里爬起来,
便去煤炉里取了火,砂锅里烧了些脸水,煮了些饭,安排些菜蔬,自己梳洗了,
吃了饭,道:「嫂子,咱去。你吃的早饭咱已整治了,没事便晏起来些。」邓氏
道:
「去便去,只恁琐碎,把人睡头搅醒了。」董文便轻轻把房拽上,一路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