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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卷 两纳聘方成秦与晋(第2页)

中安歇,怕有宾朋酬酢,却被宗坦接著,留在家中作寓。论起宗坦年纪,倒长何

嗣薪一岁,只因见他是个有名举人,遂拜他为师。嗣薪因此馆于宗家,谢绝宾客,

吩咐宗坦:「不要说我在这里。」宗坦正中下怀,喜得央他代笔,更没一人知觉。

前日扇上诗,就央他做,就央他写,所以一字不错,书法甚精。今这咏棋的

诗,只央他做了,熟记在胸,虽有底稿藏在袖中,怎好当著郗公之面拿出来对得,

故至写错别字。

当日宗坦回家,把郗公的词细细抄录出来,只说自己做的,去哄嗣薪道:「门

生把先生咏棋的诗化作一词在此。」嗣薪看了,大加称赏。自此误认他为能文之

徒,常把新咏与他看。宗坦因便抄得新咏绝句三首。一首是读《小弁》诗有感,

两首是读《长门赋》漫兴。宗坦将这三诗录在一幅花笺上,写了自己的名字,印

了自己的图书。过了一日,再到灵隐寺谒见郗公,奉还原词,就把三诗呈览。郗

公接来,先看那读《小弁》的一绝道:

天亲系恋泪难收,师傅当年代写愁。

宜臼若能知此意,忍将立己德申侯。

郗公看毕,点头道:「这诗原不是自己做的,是先生代做的。」

宗坦听了,不晓得诗中之意是说《小弁》之诗,不是宜臼所作,是宜臼之傅

代作,只道郗公说他,通红了脸,忙说道:

「这是晚生自做的,并没甚先生代做。」郗公大笑,且不回信。

再看那读《长门赋》的二绝,其一曰:

情真自可使文真,代赋何堪复代颦。

若必相如能写怨,《白头吟》更倩谁人。

其二曰:

长门有赋恨偏深,绿鬓何为易此心。

汉帝若知司马笔,应须责问《白头吟》。

郗公看罢,笑道:「倩人代笔的不为稀罕,代人作文的亦觉多事。」宗坦听

了,又不晓得二诗之意,一说陈后不必央相如作文,一说相如不当为陈后代笔,

又认做郗公说他,一发著急,连忙道:「晚生并不曾倩人代笔,其实都是自做的。」

郗公抚掌大笑道:「不是说兄,何消这等著忙。兄若自认了去,是兄自吐其实了。」

宗坦情知出丑,满面羞惭。从此一别,再也不敢到寺中来。正是:

三诗认错,恰好合著。

今番数言,露尽马脚。

且说郗公既识破了宗坦,因想:「替他代笔的不知是何人?

此人才华出众,我甥女若配得如此一个夫婿也不枉了。」便问僧官道:「那

宗坦与甚人相知?替他作诗的是那个?」僧官道:

「他的相知甚多,小僧实不晓得。」郗公听说,心中闷闷,又想道:「此人

料也不远,我只在这里寻访便了。」于是连日在临安城中东游西步,凡遇文人墨

客,便冷眼物色。一日,正在街上闲行,猛然想道:「不知宗坦家里可有西宾否?

若有时,一定是他代笔无疑了。我明日去答拜宗坦,就探问这个消息。」

一头想,一头走,不觉走到钱塘县前。只见一簇人拥在县墙边,不知看些什

么。郗公也踱将去打一看,原来枷著一个人在那里。定睛看时,那人不是别人,

却就是宗坦。枷封上写道:「枷号怀挟童生一名宗坦示众,限一月放。」原来钱

塘知县为科举事考试童生,宗坦用传递法,复试案上取了第一。到复试之日,传

递不得,带了怀挟,当被搜出,枷号示众。郗公见了,方知他假冒青衿,从前并

没一句实话。正自惊疑,忽有几个公差从县门里奔将出来,忙叫:「开枷释放犯

人,老爷送何相公出来了。」闲看的人都一哄散去。郗公闪在一边看时,只见一

个美少年,儒巾圆领,举人打扮,与知县揖让出门,打躬作别,上轿而去。郗公

便唤住一个公差,细问他这是何人。

公差道:「这是福建来的举人,叫做何嗣薪。那枷号的童生便是他的门人。

他现在这童生家处馆,故来替他讲分上。」郗公听罢,满心欢喜。次日即具名帖,

问到宗坦家中拜望何嗣薪。

却说嗣薪向寓宗家,并不接见宾客,亦不通刺官府。只为师生情分,不得已

见了知县。因他名重四方,一晓得他寓所,便有人来寻问他。他懒于酬酢,又见

宗坦出丑,深悔误收不肖之徒,使先生面上无光,不好再住他家,连夜收拾行李,

迳往灵隐寺中寻一僻静僧房安歇去了。郗公到宗家,宗坦害羞,托病不出﹔及问

嗣薪,已不知何往。郗公怅然而返。

至次日,正想要再去寻访,只见僧官来说道:「昨晚有个福建李秀才也来本

寺作寓。」郗公想道:「若是福建人,与何嗣薪同乡,或者晓得他踪迹也未可知。

我何不去拜他一拜。」便教家僮写了贴儿,同著僧官来到那李秀才寓所。僧官先

进去说了。少顷,李秀才出来,相见叙坐,各道寒暄毕。郗公看那李秀才时,却

与钱塘县前所见的何嗣薪一般无二,因问道:

「尊兄贵乡是福建,有个孝廉何兄讳嗣薪的是同乡了。」李秀才道:「正是

同乡敝友何克传。」郗公道:「今观尊容,怎么与何兄分毫无异?」李秀才道:

「老先生几时曾会何兄来?」郗公便把一向闻名思慕,昨在县前遇见的缘故说

知,又将屡次为宗坦所诳,今要寻访真正作诗人的心事,一一说了。李秀才避席

拱手道:「实不相瞒,晚生便是何嗣薪。只因性好幽静,心厌应酬,故权隐贱名,

避迹于此。不想蒙老先生如此错爱。」

便也把误寓宗家,宗坦央他作诗的事,述了一遍。郗公大喜,极口称赞前诗。

嗣薪谢道:「拙咏污目,还求大方教政。」郗公道:「老夫亦有拙作,容当请教。」

嗣薪道:「幸得同寓,正好朝夕祇领清诲。但勿使外人得知,恐有酬酢,致妨静

业。」

郗公道:「老夫亦喜静恶嚣,与足下有同志。」便嘱付僧官,教他莫说作寓

的是何举人,原只说是李秀才。正是:

童生非衿冒衿,孝廉是举讳举。

两人窃名避名,贤否不同尔许。

当下郗公辞出。嗣薪随具名刺,到郗公寓所来答拜。叙坐间,郗公取出《满

江红》词与嗣薪看了。嗣薪道:「此词大妙,胜拙诗数倍。但晚生前已见过,宗

坦说是他做的,原来却是尊作。不知他从何处抄来?」郗公笑道:「此人善于撮

空,到底自露其丑。」因说起前日看三绝句时不打自招之语,大家笑了一回。嗣

薪道:「他恰好抄著讥诮倩笔的诗,也是合当败露。」郗公道:「尊咏诮长门倩

人,极诮得是。金屋贮阿娇,但以色升,不以才选﹔若便有自作《长门赋》之才,

便是才色双绝,断不至于失宠,《长门赋》可以不作矣。」嗣薪道:「能作《白

头吟》,何愁绿鬓妇,欲为司马之配,必须卓氏之才。」

郗公道:「只可惜文君乃再嫁之女,必须处子如阿娇,又复有才如卓氏,方

称全美。」嗣薪道:「天下安得有如此十全的女郎。」郗公笑道:「如此女郎尽

有,或者未得与真正才子相遇耳。」两个又闲话了半晌,嗣薪起身欲别,郗公取

出一卷诗稿,送与嗣薪道:「此是拙咏,可一寓目。」嗣薪接著。回到寓中,就

灯下展开细看,却大半是闺情诗,因想道:「若论他是乡绅,诗中当有台阁气﹔

若论他在林下,又当有山林气。今如何却似闺秀声,倒像个女郎做的?」心下好

生疑惑。当夜看过半卷,次早起来再看那半卷时,内有《咏蕉扇》一诗云:

一叶轻摇处,微凉出手中。

种来偏喜雨,撷起更宜风。

绣部烦凭遣,香肌暑为空。

新诗随意谱,何必御沟红。

嗣薪看了拍手道:「绣阁香肌,御沟红叶,明明是女郎无疑了。」又见那首

咏象棋的《满江红》词也在其内,其题曰「与侍儿绿鬟象戏偶题」。嗣薪大笑道:

「原来连这词也是女郎之笔。」便袖著诗稿迳到郗公寓中,见了郗公,说道:「昨

承以诗稿赐读,真乃琳瑯满纸。但晚生有一言唐突,这些诗词恐不是老先生做的。」

郗公笑道:「宗坦便请人代笔,难道老夫也请人代笔?」嗣薪道:「据晚生看来,

却像个女郎声口。」

郗公笑道:「足下大有眼力。其实是一女郎做的。」嗣薪道:

「这女郎是谁?老先生从何处得来?」郗公道:「兄道他才思何如?」嗣薪

道:「才思敏妙,《长门赋》、《白头吟》俱拜下风矣。

不瞒老先生说,晚生欲得天下才女为配,窃恐今生不复有偶,谁想天下原有

这等高才的女郎。」郗公笑道:「我说天下才女尽有,只惜天下才子未能遇之。

此女亦欲得天下才子为配,足下若果见赏,老夫便为作伐何如?」嗣薪起身作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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