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卷 㑇梅香认合玉蟾蜍(第3页)
走出来迎著。这里龙香,就出声道:「凤官人,姐姐来了,还不拜见!」凤
生月下一看,真是天仙下降!不觉的跪了下去,道:「小生有何天幸,劳烦
姐姐这般用心,杀身难报!」素梅通红了脸,一把扶起,道:「官人请尊重,
有话慢讲。」凤生立起来,就扶著素梅衣袂道:「外厢不便,请小姐快进房
去。」素梅走进了门内。外边龙香道:「姐姐,我自去了。」素梅叫道:「龙
香,不要去!」
凤生道:「小姐,等他回去安顿著家中的好。」素梅又叫道:
「略转转就来。」龙香道:「晓得了。凤官人关上了门罢。」当下龙香
走了转去。
凤生把门关了。进来一把抱住,道:「姐姐,想承了凤来仪!如今侥幸
了凤来仪也!」一手就去素梅怀里乱扯衣裙。素梅按住,道:「官人不要性
急。说得明白,方可成欢。」凤生道:「我两人心事已明,到此地位,还有
何说?」只是抱著推他到床上来。素梅挣定了脚不肯走,道:「终身之事,
岂可草草?你咒也须赌一个,永不得负心!」凤生一头推,一头口里哝道:
「凤来仪若负此情,永远前程,不吉!不吉!」素梅见他极态,又哄他又爱
他,心下已自软了,不由的脚下放松,任他推去。正要倒在床上,只听得园
门外一片大嚷,擂鼓也似敲门。凤生正在喉急之际,吃那一惊不小。便道:
「做怪了!
此时是甚么人敲门?想来没有别人。姐姐不要心慌。门是关著的,没事。
我们且自上床,凭他门叫唤,不要睬他!」素梅也慌道:「只怕使不得!不
如我去休!」凤生极了,狠性命抱住,道:「这等怎使得!这是活活的弄杀
我了。」正是色胆如天,凤生且不管外面的事,把素梅的小衣服解脱了,忙
要行事。那晓得花园门年深月久,苦不甚牢,早被外边一伙人踢开了一扇﹔
一路嚷将进来,直到凤生书房门首来了。凤生听见来得切近,方才著忙道:
「古怪!这声音却似窦家兄弟两个。
几时回来的?恰恰到此。我的活冤家,怎么是好!」只得放下了手,对
素梅道:「我去顶住了门,你把灯吹灭了,不要做声!」
素梅心下惊惶。一手把裙裤结好,一头把火吹灭。魆魆地拣暗处站著,
不敢喘气。凤生走到门边,轻轻掇条凳子,把门再加顶住。要走进来温存素
梅。只听得外面打著门道:「凤兄,快开门!」凤生战抖抖的回道:「是…
是…是那个?」一个声气小些的道:「小弟窦尚文。」一个大喊道:「小弟
窦尚文。两个月不相聚了,今日才得回来。这样好月色,快开门出来,吾们
同去吃酒。」凤生道:「夜深了,小弟已睡在床上了,懒得起来。明日尽兴
罢。」外边窦大道:「寒舍不远,过谈甚便。欲著人来请,因怕兄已睡著,
未必就来,故此兄弟两人特来自邀。快些起来!」凤生道:「夜深风露,热
被窝里起来,怕不感冒了。其实的懒起。不要相强,足见相知。」窦大道:
「兄兴素豪,今夜何故如此?」窦二便嚷道:「男子汉见说著吃酒看月有兴
的事,披衣便起,怕甚风露!」凤生道:「今夜偶然没兴,望乞见量。窦二
道:「终不成使我们扫了兴便自这样回去了!你若当真不起来时,我们一发
把这门打开来,莫怪粗卤!」凤生著了急,自想道:「倘若他当真打进,怎
生是好?」
低低对素梅道:「他若打将进来,必然事露。姐姐你且躲在床后,待我
开门出去打发了他,就来。」素梅也低低道:「撇脱些!我要回去。这事做
得不好了,怎么处!」素梅望床后黑处躲好,凤生才掇开凳子,开出门来。
见了他兄弟两个,且不施礼,便随手把门扣上了,道:「室中无火,待我搭
上了门,和兄每两个坐话一番罢。」两窦道:「坐话什么?酒盒多端正在那
里了。且到寒家呼卢浮白吃到天明。」凤生道:「小弟不耐烦,饶我罢!」
窦二道:「我们兴高得紧,管你耐烦不耐烦!
我们大家扯了去。」兄弟两个多动手,扯著便走﹔又加家僮们推的推,
攘的攘,不由你不走。凤生只叫得苦,却又不好说出。正是:
哑子慢尝黄柏味,难将苦口向人言。
没奈何,只得跟著吆吆喝喝的去了。
这里素梅在房中心头丕丕的跳,几乎把个胆吓破了。著实懊悔无尽。听
得人声渐远,才按定了性子,走出床面前来。
整一整衣服,望门外张一张,悄然无人。想道:「此时想没人了,我也
等不得他,趁早走回去罢。」去拽那门时,谁想是外边搭住了的。狠性子一
拽,早把两三个长指甲一齐蹴断了。要出来,又出来不得﹔要叫声龙香,又
想他决在家里,那里在外边听得,又还怕被别人听见了,左右不是。心里烦
噪撩乱,没计奈何。看看夜深了,坐得不耐烦。再不见凤生来到,心中又气
又恨,道:「难道贪了酒杯,竟忘记我在这里了!」又替他解道:「方才他
负极不要去﹔是这些狂朋没得放他回来。」
转展踌躇,无聊无赖,身体卷怠,呵欠连天。欲要睡睡,又是别人家床
铺,不曾睡惯,不得伏贴。亦且心下有事,焦焦躁躁,那里睡得去。闷坐不
过,做下一首词云:
幽房深锁多情种,清夜悠悠谁共﹔羞见枕衾鸳凤,闷则和衣拥。无端猛
烈阴风动,惊破一番新梦﹔
窗外月华霜重,寂寞桃源洞。词寄《桃源忆故人》。
素梅吟词已罢,早已鸡鸣时候了。龙香在家里睡了一觉醒来,想道:「此
时姐姐与凤官人也快活得够了,不免走去俟候,接了他归来早些,省得天明
有人看见,做出事来。」开了角门,踏著露草,慢慢走到书房前来。只见门
上搭著扭儿。疑道:「这外面是谁搭上的?又来奇怪了。」自言自语了几句。
里头素梅听得声音,便开言道:「龙香来了么?」龙香道:「是,来了。」
素梅道:「快些开了门进来。」龙香开进去看时,只见素梅衣妆不卸,独自
一个坐著。惊问道:「姐姐起得这般早?」
素梅道:「那里是起早!一夜还不曾睡。」龙香道:「为何不睡?
凤官人那里去了?」素梅叹口气道:「有这等不凑巧的事!说不得一两
句说话,一伙狂朋踢进园门来,拉去看月。凤官人千推万阻,不肯开门。他
直要打进门来。只得开了门,随他们一路去了。至今不来,且又搭上了门。
教我出来又出来不得﹔坐又坐不过,受了这一夜的罪。而今你来得正好。我
和你快回去罢。」龙香道:「怎么有这等事!姐姐有心得到这时候了,凤官
人毕竟转来,还在此等他一等么?」素梅不觉泪汪汪的,又叹一口气道:「还
说什么等他,只自回去罢了。」正是:
蓦地鱼舟惊比目,霎时樵斧破连枝。
素梅自与龙香回去不提。
且说凤生被那不做美的窦大窦二不由分说拉去吃了半夜的酒。凤生真是
热地上蚰蜒,一时也安不得身子。一声求罢,就被窦二大碗价罚来。凤生虽
是心里不愿,待推却时,又恐怕他们看出破绽,只得勉强发兴。指望早些散
场。谁知这些少年心性,吃到兴头上,越吃越狂,那里肯住。凤生真是没天
得叫。直等东方发白,大家酩酊吃不得了,方才歇手。凤生终是留心,不至
大醉。带了些酒意,别了二窦,一步恨不得做十步,踉跄归来。到得园中,
只见房门大开。急急走近叫道:「小姐!小姐!」那见个人影?想著昨宵在
此,今不得见了。不觉的趁著酒兴,敲台拍凳,气得泪点如珠的下来。骂道:
「天杀的窦家兄弟!坑害了我。千难万难,到得今日才得成就。未曾到手,
平白地搅开了。而今不知又要费多少心机,方得圆成。只怕著了这惊,不肯
再来了,如何是好?」闷闷不乐,倒在床上,一觉睡到日沉西,方起得来。
急急走到园东墙边一看,但见楼窗紧闭,不见人踪。推推角门,又是关紧了
的。没处问个消息,怏怏而回。且在书房纳闷不提。
且说那杨素梅归到自己房中,心里还是恍惚不宁的。对龙香道:「今后
切须戒著,不可如此!」龙香道:「姐姐只怕戒不定。」素梅道:「且看我
狠性子戒起来。」龙香道:「到得戒时,已是迟了。」素梅道:「怎见得迟?」
龙香道:「身子已破了。」素梅道:「那里有此事?你才转得身,他们就打
将进来。
说话也不曾说得一句,那有别事?」龙香道:「既如此,那人怎肯放下?
定然是想杀了,极不也害个风癫。可不是我们的阴■﹔还须今夜再走一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