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卷 㑇梅香认合玉蟾蜍(第5页)
道:「造化!造化!」
龙香也有意要他看见,把身子全然露著,早已被门里看见了。
凤生问媒婆道:「外面那个随著你来?」媒婆道:「是老媳妇的女儿。」
凤生一眼瞅去,疑是龙香。使叫媒婆去里面茶饭。自己踱出来看,果然是龙
香了。凤生忙道:「甚风吹你到此?你姐姐在那里?」龙香道:「凤官人还
问我姐姐!你只打点迎亲罢了。」凤生道:「龙香姐,小生自那日惊散之后,
有一刻不想你姐姐,也叫我天诛地灭!怎奈是这日一去,彼此分散,无路可
通。侥幸往京得中,正要归来央媒寻访,不想舅舅又先定下了这冯家。而今
推却不得,没奈何了,岂我情愿!」龙香故意道:「而今不情愿,也说不得
了。只辜负了我家姐姐一片好情,至今还是泪汪汪的。」凤生也拭泪道:「待
小生过了今日之事,再怎么约得你家姐姐一会面,讲得一番,心事明白,死
也甘心!而今你姐姐在那里?曾回去家中不曾?」龙香哄他道:「我姐姐也
许下人家了。」凤生吃惊道:「咳!咳!许了那一家?」龙香道:「是这城
里什么金家,新中进士的。」凤生道:
「又来胡说!城中再那里还有个金家新中进士?只有得我。」龙香道:
「官人几时又姓金?」凤生道:「这是我娘舅家姓。我一向榜上多是姓金不
姓凤。」龙香嘻的一笑道:「白日见鬼!枉著人急了这许多时。」凤生道:
「这等说起来,敢是我聘定的,就是你家姐姐?却怎么说姓冯?」龙香道:
「我姐姐也是冯老孺人的外甥,故此人只说是冯家女儿,其实就是杨家的人。」
凤生道:「前日分散之后,我问邻人,说是外婆家接去,想正是冯家了。」
龙香道:「正是了。」凤生道:「这话果真么?莫非你见我另聘了,特把这
话来耍我的?」龙香去袖中摸出两个玉蟾蜍来,道:「你看这一对先自成双
了。一个是你送与姐姐的﹔一个是你家压钗的,眼见得多在这里了。还要疑
心?」凤生大笑道:「有这样奇事,可不快活杀了我!」龙香道:「官人如
此快活,我姐姐还不知道明白,哭哭啼啼在那里。」凤生道:
「若不是我,你姐姐待怎么?」龙香道:「姐姐看见玉蟾蜍一样,又见
说是金家外甥,故此也有些疑心。先教我来打探。说道:
『不是官人,便要自尽。』如今即忙回去报他,等他好梳妆相待。而今
他这欢喜,也非同小可。」凤生道:「还有一件,他事在急头上,只怕还要
疑心是你权时哄他的,未必放心得下。
你把前日所与我的戒指拿去与他看,他方信是实了。可好么?」
龙香道:「官人见得是。」凤生即在指头上勒下来,交与龙香去了。一
面吩咐鼓乐酒筵齐备,亲往迎娶。
却说龙香急急走到家里,见了素梅,连声道:「姐姐,正是他!正是他!」
素梅道:「难道有这等事?」龙香道:「不信,你看,这戒指那里来的?」
就把戒指递将过来,道:「是他手上亲除下来与我,叫我拿与姐姐看,做个
凭据的。」素梅微笑道:「这个真也奇怪了。你且说,他见你说些什么?」
龙香道:
「他说自从那日惊散,没有一日不想姐姐,而今做了官,正要来图谋这
事,不想舅舅先定下了,他不知是姐姐,十分不情愿的。」素梅道:「他不
匡是我,别娶之后,却待怎么?」龙香道:「他说:『原要设法与姐姐一面,
说个衷曲,死也瞑目!』就眼泪流下来。我见他说得至诚,方与他说明白了
这些话。他好不喜欢!」素梅道:「他却不知我为他如此立志,只说我轻易
许了人家,道我没信行的了,怎么好?」龙香道:「我把姐姐这些意思,尽
数对他说了。原说:『打听不是,迎娶之日,寻个自尽的。』他也著意,恐
怕我来回话,姐姐不信,疑是一时权宜之计哄上轿的说话,故此拿出这戒指
来为信。」素梅道:
「戒指在那里拿出来的?」龙香道:「紧紧的勒在指头上,可见他不忘
姐姐的了。」素梅此时才放心得下。
须臾,堂前鼓乐齐鸣,新郎冠带上门,亲自迎娶。新人上轿,冯老孺人
也上轿。送到金家,与金三员外会了亲,吃了喜酒,送入洞房,两下成其夫
妇。恩情美满,自不必说。次日,杨家兄嫂多来会亲。窦家兄弟两人也来做
贺。凤生见了二窦,想著那晚之事,不觉失笑。自忖道:「亏得原是姻缘,
到底配合了,不然,这一场搅散,岂是小可的!」又不好说得出来,只自家
暗暗侥幸而已。做了夫妻之后,时常与素梅说著那事,两个还是打噤的。
因想:世上的事,最是好笑。假如凤生与素梅索性无缘罢了﹔既然到底
是夫妻,那日书房中时节,何不休要生出这番风波来?略迟一会,也到手了。
再不然,不要外婆家去,次日也还好再续前约,怎生不先不后,偏要如此间
阻?及至后来,两下多不打点的了,却又无意中聘定成了夫妇。这多是天公
巧处,却像一下子就上了手反没趣味,故意如此的。却又有一时不偶便到底
不谐的,这又不知怎么说?有诗为证:
从来女侠会怜才,到底姻成亦异哉!
也有惊分终不偶,独含幽怨向琴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