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陈御史巧勘金钗钿(第5页)
由,只在这几件东西上。老年伯请宽坐,容小姪出堂问这起案与老年伯看,释此
不决之疑。」御史吩咐开门,仍唤鲁学曾一起复审。御史且叫带在一边,唤梁尚
宾当面。御史喝道:「梁尚宾,你在顾佥事家干得好事!」梁尚宾听得这句,好
似晴天里闻了个霹雳,正要硬著嘴分辩,只见御史叫门子把银锤首饰,与他认赃,
问道:「这些东西,那里来的?」梁尚宾抬头一望,那御史正是卖布的客人,吓
得顿口无言,只叫:「小人该死!」
御史道:「我也不用夹棍,你只将实情写供状来。」梁尚宾料赖不过,一一
招称了。你说招词怎么写来?有词名《锁南枝》一只为证:
写供状梁尚宾。只因表弟鲁学曾,岳母念他贫,约他助行聘,为借衣服知此
情。不合使欺心,缓他行,乘昏黑,假学曾,园公引入内室门。见了孟夫人,把
金银,厚相赠。因留宿,有了奸骗情。三日后,学曾来,将小姐送一命。
御史取了招词,唤园公老欧上来:「你仔细认一认。那夜间园上假装鲁公子
的,可是这个人?」老欧睁开两眼,看了道:
「爷爷,正是他!」御史喝叫皂隶,把梁尚宾重责八十,将鲁学曾枷扭打开,
就套在梁尚宾身上,合依强奸论斩,发本县监候处决。布四百匹追出,仍给铺户,
取价还库。其银两、首饰,给与老欧领回。金钗、金钿,断还鲁学曾。俱释放宁
家。
鲁学曾拜谢活命之恩。正是:
奸如明镜照,恩喜覆盆开。
生死俱无憾,神明御史台。
却说顾佥事在后堂,听了这番审录,惊骇不已。候御史退堂,再三称谢道:
「若非老公祖神明烛照,小女之冤,几无所伸矣!但不知银两、首饰,老公祖何
由取到?」御史附耳道:
「小姪如此如此。」顾佥事道:「妙哉!只是一件:梁尚宾妻子必知其情,
寒家首饰,定然还有几件在彼,再望老公祖一并逮问。」御史道:「容易。」便
行文书,仰石城县提梁尚宾妻严审,仍追余赃回报。顾佥事别了御史自回。
却说石城县知县见了察院文书,监中取出梁尚宾,问道:
「你妻子姓甚?这件事曾否知情?」梁尚宾正怀恨老婆,答应道:「妻田氏
因贪财物,其实同谋的。」知县当时签票差人提田氏到官。
话分两间。却说田氏父母双亡,只在哥嫂身边针指度日。
这一日哥哥田重文正在县前,闻知此信,慌忙奔回,报与田氏知道。田氏道:
「哥哥休慌,妹子自有道理。」当时带了休书上轿,迳抬到顾佥事家,来见孟夫
人。夫人发一个眼花,分明看见女儿阿秀进来。及至近前,却是个蓦生标致妇人,
吃了一惊,问道:「是谁?」田氏拜倒在地,说道:「妾乃梁尚宾之妻田氏。因
恶夫所为不义,只恐连累,预先离异了。贵宅老爷不知。求夫人救命!说罢,就
取出休书呈上。夫人正在观看,田氏忽然扯住夫人衫袖大哭道:「母亲!俺爹害
得我好苦也!」夫人听得是阿秀的声音,也哭起来。便叫道:「我儿!
有甚话说?」只见田氏双眸紧闭,哀哀的哭道:「孩儿一时错误,失身匪人,
羞见公子之面,自缢身亡,以完贞性﹔何期爹爹不行细访,险些反害了公子性命。
幸得暴白了,只是他无家无室,终是我母子耽误了他。母亲若念孩儿,替爹爹说
声,周全其事,休绝了一脉姻亲。孩儿在九泉之下,亦无所恨矣!」说罢,跌倒
在地。夫人也哭昏了。管家婆和丫鬟、养娘,多团聚将来,一齐唤醒。那田氏还
呆呆的坐地,问他时,全然不省。夫人看了田氏,想起女儿,重复哭起,众丫鬟
劝住了。夫人悲伤不已,问田氏可有爹娘。田氏回说没有。夫人道:「我举眼无
亲,见了你如见我女儿一般。你肯做我的义女么?」田氏拜道:「若得伏侍夫人,
贱妾有幸。」夫人欢喜,就留在身边了。顾佥事回家,闻说田氏先期离异,与他
无干,写了一封书帖,和休书送与县官,求他免提,转回察院。又见那田氏贤而
有智,好生敬重,依了夫人,收为义女。夫人又说起女儿阿秀附魂一事,「他千
叮万嘱,休绝了鲁家一脉姻亲。如今田氏少艾,何不就招鲁公子为婿,以续前姻?」
顾佥事见鲁学曾无辜受害,甚是懊悔,今番夫人说话有理,如何不依。只怕鲁公
子生疑,亲到其家谢罪过了,又说续亲一事。
鲁公子再三推辞不过,只得允从,就把金钗钿为聘,择日过门成亲。
原来顾佥事在鲁公子面前,只说过继的远房姪女﹔孟夫人在田氏面前,也只
说赘个秀才,并不说真名真姓。到完婚以后,田氏方才晓得就是鲁公子,公子方
才晓得就是梁尚宾的前妻田氏。自此,夫妻两口和睦,且是十分孝顺。顾佥事无
子,鲁公子随了他的家私,发愤攻书。顾佥事见他三场通透,送入国子监,连科
及第。所生二子,一姓鲁,一姓顾,以奉两家宗祀,梁尚宾子孙遂绝。诗曰:
一夜欢娱害自身,百年姻眷属他人。
世间用计行奸者,请看当时梁尚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