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卷 夸妙术丹客提金(第2页)
房遂室。叠叠假山数仞,可藏太史之书﹔层层岩洞几重,疑有仙人之箓。若还
奏曲能招凤,在此观棋必烂柯。
丹客观玩园中景致,欣然道:「好个幽雅去处!正堪为修炼之所,又好安
顿小妾。在下便可安心与吾丈做事了。看来吾丈果是有福有缘的。」富翁就著
人接那小娘子进来。那小娘子艳妆乔粉,带著两个丫头:一个唤春云,一个唤
名秋月,摇摇摆摆,走到园亭上来。富翁欠身回避。丹客道:「而今是通家了,
就等小妾拜见不妨。」就叫那娘子与富翁相见了。富翁对面一看,真个是沉鱼
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天下凡是有钱的人,再没一个不贪财好色的。富翁
此时,好像雪狮子向火,不觉软瘫了半边,炼丹的事,又是第二著了。便对丹
客道:「园中内室尽宽,任凭尊嫂拣择。人少时,学生再唤几个妇女来伏侍。」
丹客就同那小娘子去看内房。富翁急急到家中,取了一对金钗,一双金镯,到
园中奉与丹客道:「些小薄物,奉为尊嫂拜见之仪,望勿嫌轻亵。」丹客一眼
估去,见是金的,反推辞道:「过承厚惠,只是黄金之物,在下颇为易得,老
丈实为重费,于心不安,决不敢领。」富翁见他推辞,一发不过意,道:「也
知吾丈不希罕此些微之物,只是尊嫂面上,略表芹意。望吾丈鉴其诚心,乞赐
笑留。」丹客道:「既然这等美情,在下若再推托,反是自外了。只得权且收
下,容在下竭力炼成丹药,奉报厚惠。」笑嘻嘻走入内房,叫个丫头,交了进
去。又叫小娘子出来,再三拜谢。富翁多见得一番,就破费这些东西,也是心
安意肯的。口里不说,心中想道:「这个人有此丹法,又有此美姬,人生至此,
可谓极乐。且喜他肯与我修炼,丹成料已有日。只是现放著这等美色在自家庄
上,不知可有些缘法否?若一发钩搭得上手,方才心满意足。
而今拚得献些慇懃,做工夫不著,磨他去,不要性急。且一面打点烧炼的
事。」便对丹客道:「既承吾丈不弃,我们几时起手?」丹客道:「只要有银
为母,不论早晚,可以起手。」富翁道:「先得多少母银?」丹客道:「多多
益善。母多丹多,省得再费手脚。」富翁道:「这等,打点将二千金下炉便了。
今日且在舍下料理。明日学生就搬过来,一同做事。」是晚,具酌在园亭上款
待,尽欢而散。又送酒肴内房中去,殷慇懃勤,自不必说。
次日,富翁准准兑了二千金,将过园子里来,一应炉器家伙之类,家里一
向自有,只要搬将来。富翁是久惯这事的,颇称在行,铅汞药物,一应俱备,
来见丹客。丹客道:「足见主翁留心。但在下尚有秘妙之诀,与人不同,炼起
来便见。」
富翁道:「正是秘妙之诀,要求相传。」丹客道:「在下此丹,名为『九
转还丹』。每九日火候一还,到九九八十一日开炉,丹物已成。那时节主翁大
福到了。」富翁道:「全仗提携则个。」
丹客就叫跟来一个家童,依法动手,炽起炉火,将银子渐渐放将下去,取
出丹方,与富翁看了。将几件希奇药料放将下去,烧得五色烟起,就同富翁封
住了炉。又唤这跟来几个家人吩咐道:「我在此将有三个月日耽搁,你们且回
去,回复老奶奶一声再来。」这些人只留一二个惯烧炉的在此,其余都依话散
去了。从此家人日夜烧炼。丹客频频到炉边看火色,却不开炉﹔闲时却与富翁
清谈,饮酒下棋。宾主相得,自不必说。又时时送长送短,到小娘子处讨好。
小娘子也有时回敬几件知趣的东西,彼此致意。
如是二十余日,忽然一个人穿了一身麻衣,浑身是汗,闯进园中来。众人
看时,却是前日打发去内中的人。见了丹客,叩头大哭道:「家里老奶奶去世,
快请回去治丧!」丹客大惊失色,哭倒在地。富翁也一时惊惶,只得从傍劝解
道:「令堂天年有限,过伤无益。且自节哀。」家人催促道:「家中无主,作
速起身。」丹客住了哭,对富翁道:「本待与主翁完成美事,少尽报效之心﹔
谁知遭此大变,抱恨终天。今势既难留,此事又未终,况是间断不得的,实出
两难。小妾虽是女流,随侍在下已久,炉火之候,尽已知些底里,留他在此看
守丹炉才好。只是年幼无人管束,须有些不便处。」富翁道:「学生与老丈通
家至交,有何妨碍?只须留下尊嫂在此,此炼丹之所,又无闲杂人来往,学生
当唤几个老成妇女前来陪伴,晚间或是接到拙荆处,一同寝处。学生自在园中
安歇看守,以待吾丈到来,有何不便?」丹客又踌躇了半晌,说道:「今老母
已死,方寸乱矣。想古人有托妻寄子的,既承高谊,只得敬从,留他在此,看
看火候。在下回去料理一番,不日自来启炉。如此方得两全其事。」富翁见说
肯留妾看炉,心中恨不得许下半边天来,满面笑容,应承道:「若得如此,足
见有始有终。」丹客又进去与小娘子说了来因,并要留他在此看炉的话,一一
吩咐了,就叫小娘子出来再见了主翁,嘱托与他,叮咛道:「只好守炉,万万
不可私启。倘有所误,悔之无及。」富翁道:「万一尊驾来迟,误了八十一日
之期,如何是好?」丹客道:「九还火候已足,放在炉中,多养得几日,丹头
愈生得多,就迟些开也不妨的。」丹客又与小娘子说了些衷肠密语而去。
这里富翁见丹客留下美妾,料他不久必来,丹事自然有成,不在心上﹔却
是趁他不在,亦且同住园中,正好钩搭,机会不可错过。时时亡魂失魄,只思
量下手。方在游思妄想,可可的那小娘子叫个丫头春云来道:「俺家娘请主翁
到丹房看炉。」富翁听得,急整衣巾,忙趋到房前来请道:「适才尊嫂传命,
小子在此伺候尊步同往。」那小娘子啭莺声吐燕语道:
「主翁先行,贱妾随后。」只见袅袅娜娜走出房来,道了万福。
富翁道:「娘子是客,小子岂敢先行?」小娘子道:「贱妾女流,怎好僭
妄?」两下推逊,虽不好扯手扯脚的相让,已自觌面交谈,慇懃相接,有好些
光景。毕竟富翁让他先走,两个丫头随著。富翁在后面看去,真是步步金莲,
不由人不动火。来到丹房边,转身对两个丫头道:「丹房忌生人,你们只在外
住著,单请主翁进来。」主翁听得,三脚两步,跑上前去,同进了丹房,把所
封之炉,前后看了一回。
富翁一眼觑定这小娘子,恨不得寻口水来吞他下肚去,那里还管炉火的青
红皂白。可惜有这个烧火的家僮在房,只好调调眼色,连风话也不便说得一句。
直到门边,富翁才老著脸皮道:「有劳娘子尊步。尊夫不在,娘子回房,须是
寂寞。」
那小娘子口不答应,微微含笑,此番却不推逊,竟自冉冉而去。富翁愈加
狂荡,心里想道:「今日丹房中若是无人,尽可撩拨,只可惜有这个家僮在内。
明日须用计遣开,然后约那人同去看炉,此时便可用手脚了。」即吩咐从人:
「明日早上备一桌酒饭,请那烧炉的家僮,说道:『一向累他辛苦了,主翁特
地与他浇手。』要灌得烂醉方住。」吩咐已毕,是夜独酌无聊,思量美人,只
在内室,又念著日间之事,心中怏怏,徬徨不已,乃吟诗一首道:
名园富贵花,移种在山家。
不道栏杆外,春风正自赊。
走到堂中,朗吟数遍,故意要内房听得。只见内房走出丫头秋月,手捧一
盏香茶,奉与富翁道:「俺家娘听得主翁吟诗,恐怕口渴,特奉清茶。」富翁
笑逐颜开,再三称谢。秋月回身进去。只听里边也吟道:
名花谁是主?飘泊任春风。
但得东君惜,芳心亦自同。
富翁听罢,知是有意,却不敢造次闯进去。又听得里边关门响,只得自到
书房睡了,以待天明。
次日早上,从人依了昨日之言,把个烧火的家僮请了去。
他日逐守著炉灶边,原不耐烦,见了酒杯,那里肯放,吃得烂醉,就在外
边睡著了。富翁已知他不在丹房,即走到内房前,自去请看丹炉。那小娘子听
得,即便移步出来,一如昨日在前先走。走到丹房门边,丫头仍留在外,止是
富翁紧随入门。到得炉边看时,不见了烧火的家僮。小娘子假意失惊道:「如
何没人在此,却歇了火?」富翁道:「只为小子自家要动火,故叫他暂歇了火。」
小娘子只做不解道:「这火须是断不得的。」富翁道:「等小子与娘子坎离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