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卷 夸妙术丹客提金(第3页)
媾,以真火续将起来。」小娘子正色道:「炼丹学道之人,如何兴此邪念,说
此邪话?」富翁道:「尊夫在这里与小娘子同眠同起,少不得也要炼丹。难道
一事不做,只是干夫妻不成?」小娘子无言可答道:「一场正事,如此歪缠。」
富翁道:「小子与娘子夙世姻缘,也是正事。」一把抱住,双膝跪将下去。小
娘子扶起道:「拙夫家训颇严,本不敢轻蹈非礼。既承主翁如此慇懃,贱妾不
敢自爱,容晚间约著相会一话罢。」富翁道:「就此恳赐一欢,方见娘子厚情。
如何等得到晚?」小娘子道:「这里有人来,使不得。」富翁道:「小子专为
留心,要求小娘子,已著人款住烧火的。此外谁敢进来?况且丹房邃密,无人
知觉。」小娘子道:「此间须是丹炉,怕有触犯,悔之无及,决使不得。」富
翁此时兴已勃发,那里还顾什么丹炉不丹炉,只是紧紧抱住道:「就是要了小
子的性命,也说不得了!只求小娘子救一救!」
不由他肯不肯,抱到一张醉翁椅上,扯脱裤儿,就凑上去。此时快乐,何
异登仙。
两下云雨已毕,整了衣服,富翁谢道:「感谢娘子不弃。
只是片时欢娱,晚间愿赐通宵之乐。」扑的又跪下去。小娘子急扶起来道:
「我原许晚间的,你自喉急,等不得。那里有丹鼎傍边就这般没正经起来!」
富翁道:「错过一时,只恐后悔无及。还只是早得到手一刻,也遂了我多时心
愿。」小娘子道:
「晚间还是我到你书房来?你到我卧房来?」富翁道:「但凭娘子主见。」
小娘子道:「我处须有两个丫头同睡,你来不便。我今夜且瞒著他们自出来罢。
待我明日叮嘱丫头过了,然后接你进来。」是夜,果然人静后,小娘子走出堂
中。富翁早已在门边伺候,接至书房,极尽衾枕之乐。以后或在内,或在外,
总是无拘无管。富翁以为天下奇遇,只愿得其夫一世不来,丹炼不成也罢了。
绸缪了十数宵,忽然一日,门上报说:「丹客到了。」富翁吃了一惊。接
进寒温毕,即进内房来见小娘子,说了好些说话,复出来对富翁道:「小妾说
丹炉不动。而今九还之期已过,丹已成了,正好开看。今日匆匆,明日献过了
神启炉罢。」
富翁是夜虽不得再望欢娱,却见丹客来了,明日启炉,丹成可望,还赖有
此,心下自解自乐。到得明日,请了些纸马福物,祭献了毕,丹客同富翁刚走
进丹房,就变色沉吟道:「如何丹房中气色恁等的,有些诧异!」便就亲手启
开鼎炉一看,跌足大惊道:「败了!败了!真丹走失,连银母多是糟粕了!
此必有做交感污秽之事,触犯了的!」富翁惊得面如土色,不好开言﹔又
见道著真相,一发慌了。丹客懊怒,咬得牙齿趷趷的响,问烧火的家僮道:「此
房中别有何人进来?」家僮道:
「只有主翁与小娘子日日来看一次,别无人敢进来。」丹客道:
「这等,如何得丹败了?快去叫小娘子来问。」家僮急忙走去请来。丹客
厉声道:「你在此看炉,做了甚事?丹俱败了!」小娘子道:「日日与主翁来
看炉,是原封不动的,不知何故。」丹客道:「谁说炉动了封!你却动了封了!」
又问家僮道:「主翁与娘子来时,你也有时节不在此么?」家僮道:「止有一
日,是主翁怜我辛苦,请去吃饭,多饮了几杯,睡著在外边了。只这一日,是
主翁与小娘子自家来的。」丹客冷笑道:「是了!是了!」忙走去行囊里,抽
出一根皮鞭来,对小娘子道:「分明是你这贱婢做出事来了!」一鞭打去。幸
喜小娘子即溜,侧身闪过,哭道:「我原说做不得的。主人翁害了奴也!」富
翁睁著双眼,无言可答,恨没个地洞钻了进去。丹客怒目直视主翁道:「你前
日相托之时,如何说的?我去不久,就干出这样昧心事来,原来是狗彘不直的!
如此无行之人,如何妄想烧丹炼药!是我眼里不识人!我只是打死这贱婢罢,
羞辱门庭,要你怎的!」拿著鞭赶上前便打。慌得小娘子三脚两步奔进内房,
又亏有个丫头拦住,劝道:「官人耐性。」向前接住了皮鞭,却把皮鞭摔断了。
富翁见他性发,没收场,只得跪下去道:「是小子不才,一时干差了事。
而今情愿弃了前日之物,只求宽恕罢。」丹客道:「你自作自受。你干坏了事,
走失了丹,是应得的,没处怨怅。我的爱妾,可是与你解馋的?受了你玷污,
却如何处?
我只是杀却了,不怕你不偿命!」富翁道:「小子情愿赎罪罢。」
即忙叫家人到家中拿了两个元宝,跪著讨饶。丹客只是佯著眼不瞧道:「我
银甚易,岂在乎此!」富翁只是磕头,又加了二百两道:「如今以此数,再娶
了一位如夫人也够了。实是小子不才,望乞看平日之面,宽恕尊嫂罢。」丹客
道:「我本不希罕你银子,只是你这样人,不等你损些己财,后来不改前非。
我偏要拿了你的,将去济人也好。」就把三百金拿去装在箱里,叫齐小娘子与
家僮丫头等,急把衣装行李尽数搬出,下在昨日原来的船里,一迳出门,口里
喃喃骂道:「受这样的耻辱,可恨!可恨!」骂詈不止,开船去了。
富翁被他吓得魂不附体,恐怕弄出事来。虽是折了些银子,得他肯去,还
自道侥幸。至于炉中之银,真个认做污秽触犯了,丹鼎走败,但自悔道:「忒
性急了些。便等丹成了,多留他住几时,再图成此事,岂不两便?再不然,不
要在丹房里弄这事,或者不妨,也不见得。多是自己莽撞了,枉自破了财物。
也罢,只是遇著真法,不得成丹,可惜!可惜!」
又自解自乐道:「只这一个绝色佳人,受用了几时,也是风流话柄,赏心
乐事,不必追悔了。」
却不知多是丹客做成圈套:当在西湖时,原是打听得潘富翁来杭,先装成
这般行迳来炫惑他的。及至同他到家,故意要延缓,却像没甚要紧。后边那个
人来报丧之时,忙忙归去,已自先把这二千金提去了,留著家眷,使之不疑。
后来勾搭上场,也都是他做成的计较。把这堆狗屎堆在鼻子上,等你开不得口,
只好自认不是,没工夫与他算帐了。那富翁是破财星照,堕其计中,先认他是
巨富之人,必有真丹点化。不知那金银器皿都是些铜铅为质,金银汁黏裹成的。
酒后灯下,谁把试金石来试?一时不辨,都误认了:此皆神奸鬼计也。
富翁遭此一骗,还不醒悟,只说是自家不是,当面错过,越好那丹术不已。
一日,又有个丹士到来,与他谈著炉火,甚是投机。延接在家,告诉他道:「前
日有一位客人,真能点铁为金,当面试过。他已是替我烧炼了,后来自家有些
得罪了他,不成而去,真是可惜。」丹士道:「吾术岂独不能?」便叫把炉火
来试,果然与前丹客无二,些少药末,投在铅汞里头,尽化为银。富翁道:「好
了,好了。前番不著,这番著了。」又凑千金与他烧炼。丹士呼朋引类,又去
约了两三个帮手来做。
富翁见他银子来得容易,放著胆,一些也不防备。岂知一个晚间,又提了
罐走了。次日又捞了个空。
富翁此时连被拐去,手中已窘,且怒且羞。道:「我为这事,费了多少心
机,弄了多少年月。前日自家错过,指望今番是了﹔谁知又遭此一闪。我不问
那里寻将去,料来不过又往别家烧炼,或者撞得著也不可知。纵不然,或者另
遇著真正法术,再得炼成真丹,也不见得。」自此收拾了些行李,东游西走。
忽然一日,在苏州阊门人丛里,劈面撞著这一伙人。正待开口发作,这伙
人不慌不忙,满面生春,却像他乡遇故知的一般,一把邀了那富翁,邀到一个
大洒肆中来,一副洁净座头上坐了。叫酒保烫酒取嗄饭来,慇懃谢道:「前日
有负厚德,实切不安。但我辈道路如此,足下勿以为怪。今有一法与足下计较,
可以偿足下前物,不必别生异说。」富翁道:
「何法?」丹士道:「足下前日之银,吾辈得来,随手费尽,无可奉偿。
今山东有一大姓,也请吾辈烧炼,已有成约,只待吾师到来才交银举事。奈吾
师远游,急切未来。足下若权认作吾师,等他交银出来,便取来先还了足下前
物,直如反掌之易。不然,空寻我辈也无干。足下以为何如?」富翁道:
「尊师是何人物?」丹士道:「是个头陀。今请足下略剪去了些头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