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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卷 东廊僧招魔陷囹圉(第2页)

人在内。小僧知他是甚缘故?小僧从不下山的,与人家女眷有何熟识?可以拐

带。又有何冤仇,将他杀死?众位详察则个。」说罢,内中有好几个人,曾到山

中认得他的,晓得是有戒行的高僧。却是现今同个死女子在井中,解不出这事来,

不好替他分辩得。免不得一同送到县里来。县令看见一干人 了个和尚,又抬

一个死尸,究问根由。只见一个老者告说道:「小人姓马,是这本处人,这死的

就是小人的女儿。年一十八岁,不曾许聘人家。这两日方才有两家来说起,只见

今日早起来,家里不见了女儿。跟寻起来,看见院后雪地上鞋迹,晓得越墙而走

了。依踪寻到井边,便不见女儿鞋迹,只有一团血洒在地上。向井中一看,只见

女儿已杀死,这和尚却在里头,岂不是他杀的?」县令问那僧人,「怎么说?」

东廊僧道:「小僧是个官山中苦行僧人,三十余年不下本山。

昨夜忽有怪物入院,将同住僧人啖噬,不得已破戒下山逃命,岂知宿业所缠,

撞到这网里来。」就把昨夜牛坊听见,已后虑祸再逃,坠井遇尸的话,细说了一

遍。又道:「相公但差人到官山一查,看西廊僧人踪迹有无?是被何物啖噬模样?

便见小生不是诳语。」县令依言,随即差个公人到山查勘的确,立等回话。公人

到得山间,走进院来,只见西廊僧好端端在那里坐著看经。见有人来,才起问讯。

公人把东廊僧所犯之事,一一说过,道:「因他诉说,有甚怪物入院来吃人,故

此逃下山来的。相公著我来看个虚实,今师父既在,可说昨夜怪物,怎么样起?」

西廊僧道:「并无甚怪物,但二更时候,两廊方对持念。东廊道友,忽然开了院

门走了出去,我俩人誓约已久,三十年不出院门。见他独去,也自惊异,大声追

呼,竟自不闻。小僧自守著不出院门之戒,不敢追赶罢了。至于山下之事,非我

所知。」公人将此语回复了县令,县令道:「可见是这秃奴诳妄。」带过东廊僧,

又加研审。东廊僧只是坚称前说,县令道:「眼见得西廊僧人见在,有何怪物来

院中?你恰恰这日下山,这里恰恰有脱逃被杀之女同在井中。天下有这样凑巧的

事,分明是杀人之盗,还要抵赖?」用起刑来,喝道:「快快招罢!」东廊僧道:

「宿债所欠,有死而已,无情可招。」恼了县令性子,百般拷掠,楚毒备施。东

廊僧道:「不必加刑,认是我杀罢了。」此时连原告见和尚如此受惨,招不出什

么来,也自想道:「我家并不曾与这和尚往来,如何拐得我女著?就是拐了怎不

与他逃去?却要杀他。便做是杀了,他自家也走得去的,如何同住这井中,做什

么?其间恐有冤枉。」

倒走到县令面前,把这些话一一说了。县令道:「是倒也说得是,却是这个

奸僧,黑夜落井,必非良人。况又口出妄语欺诳,眼见得中有隐情了。只是行凶

刀杖无存,身边又无赃物,难以成狱。我且把他牢固监候,你个自去外边辑访你

家女儿平日必有踪迹可疑之处,与私下往来之人,家中必有所失物件,你们逐一

用心细查,自有明白。」众人听了吩咐,当下散了出来。东廊僧自到狱中受苦不

提。

却说这马家是个沂州富翁,人皆呼为马员外,家有一女,长成得美丽非凡,

从小与一个中表之兄杜生,彼此相慕,暗约为夫妇。杜生家中却是清淡,也曾央

人来做几次媒的,马员外嫌他家贫,几次回了。却不知女儿心里,只思量嫁他。

其间走脚通风,传书递简,全亏著一个奶娘,是从幼乳这女子的。这奶子是个不

良的婆娘,专一哄诱人家小娘子,动了春心,做些不恰当的手脚,便好乘机拐骗

他的东西。所以晓得他心事如此,倒身在里头做马泊六。弄得他两个情热如火,

只是不能成就这事。那女子看看大了,有两家来说亲。马员外已有拣中的,将次

成约。女子有些著了急,与奶娘商量道:

「我一心只爱杜家哥哥,而今却待把我许别家,怎生计较?」奶子就起个惫

■肚肠,哄他道:「前日杜家求了几次,员外只是不肯,要明配他,必不能够。

除非嫁了别家,与他暗里偷期罢。」女子道:「我既嫁了人,怎好又做得这事?

我一心要随著杜郎,只不嫁人。」奶子道:「怎依得你不嫁?我有一个计较,趁

著未许定人家时节,生做他一做。」女子道:「如何生做?」奶子道:「我去约

定了他,你私下与他走了,多带些盘缠,在他州外府过他几时,落得快活。且等

家里寻得著时,你两个已自成亲得久了,好人家儿女,不好拆开了另嫁得。别人

家也不来要了,除非此计,可以行得。」女子道:「此计果妙,只要约得的确。」

奶子道:「这个在我身上,」原来马员外家巨富,女儿房中东西,金银珠宝,头

面首饰,衣服满箱满笼的,都在这奶子眼里。奶子动火他这些东西,怎肯教著了

别人?他有一个儿子,叫做牛黑子,是个不本分的人,专一在赌博行厮扑行中走

动,结识那一班无赖子弟。也有时去做些偷鸡吊狗的勾当。奶子欺心,当女子面

前许他去约杜郎,他私下去与儿子商量,只叫他冒顶了名,骗领了别处去,卖了

他,落得他小富贵。算计停当,来哄女子道:「已约定了,只在今夜月明之下,

先把东西搬出院墙外牛坊中去,然后攀墙而出。」先是女子要奶子同去,奶子道:

「这使不得,你自去,须一时没查处。连我去了,他明知我在里头做事,寻到我

家,却不做出来?」那女子不曾面订得杜郎,只听他一面哄词,也是数该如此,

凭他说著就是信以为真。道是:「这般一走,便可与杜郎相会,遂了向平之愿了。」

正是:

本待将心托明月,谁知明月照沟渠?

是夜女子与奶子把包裹扎好,先抛出墙外,落后女子攀墙而出。正是东廊僧

在暗地里窥看之时,那时见有个黑衣人担著前走,女子只道是杜郎,换了青衣,

瞒人眼睛的。尾著随去,不以为意。到得野外井边,月下看得明白,是雄纠纠一

个黑脸大汉,不是杜郎了。女孩儿不知个好歹,不由的惊喊起来。黑汉叫他:「不

要喊!」那里掩得住,黑汉想道:「他有偌多的东西在我担里,我若同了这带脚

的货去,前途被他喊破,可不人财两失。不如结果了他罢。」拔出刀来往颈子上

只一刀,这娇怯怯的女子,能消得几时功夫,可怜一朵鲜花,一旦萎于荒草。也

是他念不正,以致有此。正是:

「赌」近盗兮「奸」近杀,古人说话不曾差。

「奸」「赌」两般都不染,太平无事做人家。

女子既死,黑子就把来撺入废井之中,带了所得东西,飞也似的去了。怎知

这里又有这个悔气星照命的和尚来,顶了缸坐牢受苦。说话的,若如此,真是有

天无日头的事了。看官,天纲恢恢,疏而不漏。少不得到其间逐渐的报应出来。

却说马员外先前不见了女儿,一时叫人追寻,不期撞著这和尚,鬼混了多时,

送他在狱里了,家中竟不曾仔细查得。

及到家中细想,只疑心道:「未必关得和尚事。」到得房中一看,只见箱笼

一空,道:「是必有个人约著走的,只是平日不曾见什么破绽。若有奸夫同逃,

如何又被杀死?」却不可解,没个想处,只得把失去之物,写个失贴各处贴了招

榜,出了赏钱,要明白这件事。那奶子听得小娘子被杀了,只有他心下晓得,捏

著一把汗,心里恨著儿子道:「只教你领了他去,如何做出这等没脊骨事来?」

私下见了,暗地埋怨一番,著实叮嘱他「要谨慎,此乃人命关系,弄得大了。」

又过了几时,牛黑子渐把心放宽了,带了钱到赌房里去赌。怎当得博去,就是个

叉色,一霎时把钱多输光了。欲待再去拿钱时,兴高了,却等不得。站在旁边,

又有忍不住。伸手去腰里摸出一对金镶宝簪头押钱再赌,指望就博将转来,自不

妨事。谁知一去,不能复返,只得忍著输,散了。那押的当头,须不曾讨得去,

在个捉头儿的黄胖哥手里。黄胖哥带了家去,被他妻子看见了道:「你那里来这

样东西?不要来历不明,做出事来。」黄胖哥道:「我须有个来处。有什么不明?

是黑子当钱的。」黄嫂子道:「可又来,小牛又不曾有妻小,是个光棍哩。那里

挣得有此等东西?」胖哥猛想起来道:「是呀,马家小娘子被人杀死,有张失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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