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穆琼姐错认有情郎 董文甫枉做负恩鬼(第3页)
㶉斥飞来两,芙蓉蒂自双。春风动罗幕,喜不呔村尨。
卜少泉也没甚寒温得叙,先为女人解到里衣,自己随即脱衣,滚做一床,叫做不一而足。问他:「可是里边内眷么?」道:「我是主人之妾,主人无子,特来借种。我每日黄昏来,五鼓去,来伴你。切不可对人讲。」这卜少泉也铭刻于心,针挑不出。每日到晚,就巴得人来,探头望脑了。
纤月漾银河,轻风动绮罗。牵牛河畔客,欲借鲁阳戈。
似此月余,卜少泉事已完,故意延挨几日。这晚女人到来,道:「客官你事已毕,不去不令人生疑么。」卜少泉道:「实是该去,难舍美人。」女人道:「我还随你去。」卜少泉著了一惊,道:「这恐不便。莫说家下有个贱房,未必相容。路上同走,有些风吹草动,干系不小。美人前说度种,种已度了。纵使不曾,还待下次。」女人道:「说下次,我被人哄杀了,怎还听你。你不要惊慌,我有事对你说。」
欲雪今生恨,还提向日悲。翠生眉半蹙,红破泪双垂。
「客人是嘉兴么?」卜少泉道:「是嘉兴。」女人道:「北门绸绫牙行,有个董文甫么?」卜少泉道:「有。与家相隔,不过半里。」女人道:「这等妙得紧。」卜少泉道:「美人莫非先前与他有交么?」女人道:「果然。」说到这所在,柳眉剔竖,星眼怒睁,道:「妾非主人之妾,实是风尘之女,姓穆名琼琼。原以良家失身,图赎身归还故里。我与此人初会,念是同省,又见他少年,倾心结纳,把心事对他说知。不料此贼负心,诓我钱物二百余两,一去不来。我积蓄已失,身犹为娼,含冤负郁,竟病死此屋。」到这句,卜少泉惊得面如土色,走头无路。女人道:「你不要怕,我不害你。他却将我钱财,娶妻开行。此恨不雪,我如今要托你同行,寻他报仇,我还厚赠你。」卜少泉合口不来。女人道:「我断不为你害。你只明日买一神主,上写『穆琼琼之灵』,收在衣箱里。你还独讨一船,著夜你叫我名字,我还出来陪你。此屋外地上,还有我埋藏银五十两,是我要待此贼来凑赎的,今以相赠。」因与卜少泉去掘,果然得五十两银子。卜少泉满心欢喜,鬼也不怕了。
发出地中藏,以为行者资。附尾借骐骥,翩翩向浙西。
卜少泉收了银子,两人捣鬼一夜。
次日,果买了个木主,上边写了,在水西门叫了只小浪船。晚到龙江关,悄悄叫声,果然灵验。只是怕船家知觉,不敢说话。一路行来,将到嘉兴,这夜只见穆琼琼悄对卜少泉道:「多谢相挈,从此永别。」卜少泉忙去摸时,身边早已无人了。
款语犹尚絮,枕边无丽人。只余香泽在,著脸粉痕新。
到家,与妻子相见。妻子去发他行李,寻出一个牌位来。问他,他道:「这是位仙女,在南京曾梦见,叫我掘得五十两银子。还道:『你至诚供奉,我还叫你生意昌盛。』可把香烛,供养在侧边小屋里。」其妻的,果然忙不及供养。收拾方了,走出门前,只听得人说:「董文甫见了鬼,立刻身死。连马小洲惊得病了倒地,扛抬回去。」卜少泉忙去看。时董文甫自与马小洲串合,骗了穆琼琼银。他与马小洲召了官司使费,其余他都入已,经商娶妻室。后来,他舅子儿子不成立,他就顶接牙行,在北门开行,甚有生意。这日,正与马小洲、几个买货客人闲谈。只见一个穿淡红衫的女人,走近柜前。众人不见,独他与马小洲见,只道是赶唱妇人。及至直逼面前,细看却是穆琼琼,吃了一惊。被琼琼扭住道:「负心贼!今日才寻著你。」董文甫也道:「是我负心,姐姐饶我!」七窍中早已鲜血并流,死于地下。
数载不平恨,今来方一伸。相逢肯相恕,贷此薄情人?
马小洲见是琼琼,不知他死活。记得曾在他家吃酒顽耍,托熟,要来解劝。早已不见琼琼,只见董文甫已死,连叫:「冤业,冤业!」惊得自己一交跌倒在地下。众人救醒,道:「董文甫原先同我在南京,曾嫖一个小娘儿,?叫穆琼琼。这琼琼爱他年少,倒贴他钱留他歇,主意要嫁他。把他银子首饰,有二百多两,叫他凑赎身。不期文甫回家,没得凑,就不去了。自在此将他银子做人家。想是这小娘子,银又没了,身不得赎,抑郁死了。适才我见个妇人来,好似琼琼。他扭住文甫,我自来劝,不期琼琼不见,文甫死了。这明是鬼来报怨,活捉他去,我因此惊倒。想我白日见鬼,也不久了。」众人听了,也各嗟讶,说文甫负心。马小洲自回,董家自行收殓。
积怨期必泄,相逢犹报迟。肯令负心者,苟免愧须眉?
卜少泉听了,也毛骨悚然。回家去,又向神位叫他。千声万声,不见他来。这是他冤报已了,去了。卜少泉感他情,又得他赠,还怕他手毒,竟把来做神道供奉,不敢怠慢。后来也因这主钱营运,渐渐充足。只是董文甫,得了琼琼这主钱,回乡做家,捧妻抱子,却不顾他含冤缄怨。及至一灵不泯,依人来寻,得他之物也享不成。
获此倘来物,经营且自腴。也思青楼上,眉黛不能舒。
我想人相感的是个情,相期的是个信。他自羞沦落,要脱风尘,也是贤女子。况他输心意于我,是何等样情!我若不厌他下贱,实要娶他,又度力量足以娶得,便为他周旋。若心中不欲,力又不能,就该情告,不得胡哄误他。到他以钱托我,做不来越该辞他。岂可将来救我一时之急,不复念他。日复一日,眼穿肠断,信行何在!你在家快乐,他在彼忧思,以致悒悒而殁。明有人非,幽有鬼责。你陷他死,他如何肯饶你!但或顽福未尽,机会难乘,得以顷刻幸生耳。故浙西妇人之蛇,穆琼琼之鬼,亦理所必至,事所必有。不然天下负心之人,岂不以为得计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