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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 王锦衣衅起园亭 谢夫人智屈权贵(第3页)

纷纷蝇狗徒,微膻恣征逐。但知势可凭,岂复念骨肉。

这两节事,原是陆指挥与许校尉做的。前次用他帮闲的,产价,帮闲的与那假朱宁姪子分去。这次用他舅子,产阶,舅子与众赌棍分去。许校尉都有头除。所以,又来见许校尉,道:「陆爷封了咱妹夫房子,妹夫把咱嚷乱,要告咱局赌,揭陆爷占产,把咱妹子逼死。咱如今在卫里,下他一状。妹夫是怕官司的,谢奶奶是要体面、不肯出官的,管情来解交,把那平子门外园,好歹送与陆爷,我们也撰他千把歇手。」写了纸谎状,道他起造违制房屋,打诈窠窝;奸淫父亲;嗔妻阻劝,同母威逼自缢。许校尉拿进去,准了,就差许校尉。

膻心深谿壑,驱役使鹰鹯。一纸符如火,昆冈玉石炎。

大凡差使人,不拿人,先讲钱。这许校尉,他是要做大局的,不讲钱,只拿人。把王公子鹰拿雁抓,将来关在官店里。势头大,等他家里不知甚事,差使钱衙门使用,官的银子,都讲得起。把个王公子弄在店里,五分一日吃官饭,望不见个亲人来。那谢奶奶知道他没甚大事,不过是个诈局,料不难为他。若一紧,他开大口。且冷著,也把儿子急一急,他后日也怕,不敢胡走。阁了一日,许校尉怕缓了局,来要谢奶奶见官。若是谢奶奶讲一个「我是官宦人家不出来」,他就花来了。不期谢奶奶一个皂帕子包了头,著了青衫旧鞋,道:「咱去。」许校尉倒吃了一惊,只得收科,道:「奶奶,前边爷,上堂坐过的。奶奶怎出头露面?两边都是亲戚,讲一讲,里边用些和了罢。」谢奶奶道:「彼一时,此一时。先时是奶奶,如今是犯妇,不去怎的?」叫了乘小轿儿,许校尉也只得随著到卫前。许校尉打合道:「那个不得爷的恩过。」要诈钱,做好做歹,也使了百十两。

昔时堂上人,墓木已成拱。余威那复存,得以免呵拥。

陆指挥坐了堂,带进人犯,门上吆喝。把这拶指夹棍,往地下一撩,掠得这王公子怪哭,道:「母亲,罢了孩儿了,孩儿今日是死了。」那谢奶奶也跪在地下,对他道:』你怎生望不死?你父亲当日坐在这堂上,没天理事,不知干了多少,今日报应,该在你身上。你还要望活!」响响的这样讲。那陆指挥板了脸,正待在上面做作,听了这几句,提起他父亲,是曾于陆指挥有恩的。说他父亲做没天理的事,今日事也难说有天理。那陆指挥,不觉良心耸动,假意问许校尉道:「这甚么人?」答应道:「原任王爷奶奶。」陆指挥道:「且起来。」谢奶奶便站了。陆指挥道:「状上那违制房屋,打诈妓女,奸父亲,逼妻死,是怎么的?」王公子一句答应不出。又是谢奶奶道:「房屋原有两间,已与人了。打诈,谁是被害?奸父亲,他老子死时,他才十二岁。两个妾,就回娘家嫁了。若说逼妻,他妻现在家里。」陆指挥听他词理严正,心里又想:三个园,已得了两个,怎又乘势逼他的,于心难安。只得丢手道:「这状似谎了。但他妹子也曾自缢,不为无因。出去,我注销了罢。」

严提报复理,深耸虎狼心。早摄贪残性,兢兢不敢侵。

到家,谢奶奶道:「他与你,都是个指挥儿子。他坐著,你跪著,还连累我,可不羞死!你如今看见你亲戚朋友光景了么,谁不是弄你的人?」王公子却也自悔,收了心。在家,谢奶奶自教他读书识字,又用钱袭了锦衣卫千户,与陆指挥仍为僚友,也还守得一个园。倒是陆指挥,虽然得宠,直做到宫保腰玉,快乐也有几时。到殁后,人劾他奸赃,至于削夺籍没,这两个园子,又不知落谁手。用势夺人的,终久归人。我想这节事,王锦衣,是以田园开隙的;陆锦衣,是以势夺人产不享的。这也可醒为儿孙作牛马之心。至王公子,则痴愚被局,朋友亲戚,都作舟中敌国,危矣险矣!立身不可不明哲,交人不可不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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