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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卷 滦阳续录五(第2页)

。此则襟怀洒落,故作游戏耳。

阿文成公平定伊犁时,于空山捕得一玛哈沁。诘其何以得活,曰:「打牲为粮耳

。」问:「潜伏已久,安得如许火药?」曰:「蜣螂曝干为末,以鹿血调之,曝干,

亦可以代火药。但比硝磺力稍弱耳。」又一蒙古台吉云:「鸟铳贮火药铅丸后,再取

一干蜣螂,以细杖送入,则比寻常可远出一二十步。」此物理之不可解者,然试之均

验。又疡医殷赞庵云:「水银能蚀五金,金遇之则白,铅遇之则化。凡战阵铅丸陷入

骨肉者,割取至为楚毒。但以水银自创口灌满,其铅自化为水,随水银而出。」此不

知验否,然于理可信。

田白岩言,有士人僦居僧舍,壁悬美人一轴,眉目如生,衣褶飘扬如动。士人曰

:「上人不畏扰禅心耶?」僧曰:「此天女散花图,堵芬木画也。在寺百余年矣,亦

暇细观。」一夕,灯下注目,见画中似人凸起一二寸。士人曰:「此西洋界画,故视

之若低昂,何堵芬木也。」画中忽有声曰:「此妾欲下,君勿讶也。」士人素刚直,

厉声叱曰:「何物妖鬼敢媚我!」遽掣其轴,欲就灯烧之。轴中絮泣曰:「我炼形将

成,一付祝融,则形消神散,前功付流水矣。乞赐哀悯,感且不朽。」僧闻俶扰,亟

来视。士人告以故。僧憬然曰:「我弟子居此室,患瘵而死,非汝之故耶?」画不应

,既而曰:「佛门广大,何所不容?和尚慈悲,宜见救度。」士怒曰:「汝杀一人矣

!今再纵汝,不知当更杀几人?是惜一妖之命,而戕无算人命也。小慈是大慈之贼,

上人勿吝。」遂投之炉中。烟燄一炽,血腥之气满室,疑所杀不止一僧矣。后入夜,

或嘤嘤有泣声。士人曰:「妖之余气未尽,恐久且复聚成形。破阴邪者。惟阳刚。」

乃市爆竹之成串者十余(京师谓之火鞭。),总结其信线为一,闻声时骤然𦶟之,如

雷霆砰磕,窗扉皆震,自是遂寂。除恶务尽,此士人有焉。

有与狐为友者,天狐也,有大神术,能摄此人于千万里外。凡名山胜境,恣其游

眺,弹指而去,弹指而还,如一室也。尝云:「惟贤圣所居不敢至,真灵所驻不敢至

,余则披图按籍,惟意所如耳。」一日,此人祈狐曰:「君能携我于九州之外,能置

我于人闺阁中乎?」狐问:「何意?」曰:「吾尝出入某友家,预后庭丝竹之宴。其

爱妾与吾目成,虽一语未通,而两心互照。但门庭深邃,盈盈一水,徒怅望耳。君能

于夜深人静,摄我至其绣闼,吾事必济。」狐沈思良久,曰:「是无不可,如主人在

何?」曰:「吾侦其宿他姬所而往也。」后果侦得实,祈狐偕往,狐不俟其衣冠,遽

携之飞行。至一处,曰:「是矣。」瞥然自去。此人暗中摸索,不闻人声,惟觉触手

皆卷轴,乃主人之书楼也。知为狐所弄,仓皇失措,误触一几倒,器玩落板上,碎声

砰然。守者呼:「有盗!」僮仆坌至,启锁明烛,执械入。见有人瑟缩屏风后,共前

击仆,以绳急缚。就灯下视之,识为此人,均大骇愕。此人故狡黠,诡言偶与狐友忤

,被提至此。主人故稔知之,拊掌揶揄曰:「此狐恶作剧,欲我痛抶君耳。姑免笞,

逐出!」因遣奴送归。他日与所亲密言之,且詈曰:「狐果非人!与我相交十余年,

乃卖我至此。」所亲怒曰:「君与某交,已不止十余年,乃借狐之力,欲乱其闺阃,

此谁非人耶?狐虽愤君无义,以游戏儆君,而仍留君自解之路,忠厚多矣。使待君华

服盛饰,潜挈置主人卧塌下,君将何词以自文?由此观之,彼狐而人,君人而狐者也

,尚不自反耶?」此人愧沮而去。狐自此不至,所亲亦遂与绝。郭彤纶与所亲有瓜葛

,故得其详。

老儒刘泰宇,名定光,以舌耕为活。有浙江医者某,携一幼子流寓,二人甚相得

,因卜邻。子亦韶秀,礼泰宇为师。医者别无亲属,濒死托孤于泰宇。泰宇视之如子

。适寒冬,夜与共被。有杨甲为泰宇所不礼,因造谤曰:「泰宇以故人之子为娈童。

」泰宇愤恚,问此子知尚有一叔,为粮艘旗丁掌书算,因携至沧州河干,借小屋以居

;见浙江粮艘,一一遥呼,问有某先生否。数日,竟得之,乃付以姪。其叔泣曰:「

夜梦兄云,姪当归,故日日独坐舵楼望。兄又云:『杨某之事,吾得直于神矣。』则

不知所云也。」泰宇亦不明言,悒悒自归。迂儒拘谨,恒念此事无以自明,因郁结发

病死。灯前月下,杨恒见其怒目视。杨故犷悍,不以为意。数载亦死。妻别嫁,遗一

子,亦韶秀。有宦室轻薄子,诱为娈童,招摇过市,见者皆太息。泰宇,或云肃宁人

,或云任邱人,或云高阳人,不知其审,大抵住河间之西也。迹其平生,所谓殁而可

祀于社者欤!此事在康熙中年。三从伯灿宸公喜谈因果,尝举以为戒。久而忘之。戊

午五月十二日,住密云行帐,夜半睡醒,忽然忆及,悲其名氏翳如。至滦阳后,为录

大略如右。

常守福,镇番人。康熙初,随众剽掠,捕得当斩。曾伯祖光吉公时官镇番守备,

奇其状貌,请于副将韩公免之,且补以名粮,收为亲随。光吉公罢官归,送公至家,

因留不返。从伯祖钟秀公尝曰:「常守福矫捷绝伦,少时尝见其以两足挂明楼雉堞上

,倒悬而扫砖线之雪,四围皆净(剧盗多能以足向上,手向下,倒抱楼角而登。近雉

堞处以砖凸出三寸,四围镶之,则不能登,以足不能悬空也。俗谓之砖线。)。持帚

翩然而下,如飞鸟落地,真健儿也。」后光吉公为娶妻生子。闻今尚有后人,为四房

种云。

门联唐末已有之,蜀辛寅逊为孟昶题桃符,「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二语是

也。但今以朱笺书之为异耳。余乡张明经晴岚,除夕前自题门联曰:「三间东倒西歪

屋,一个千锤百炼人。」适有锻铁者求彭信甫书门联,信甫戏书此二句与之。两家望

衡对宇,见者无不失笑。二人本辛酉拔贡同年,颇契厚,坐此竟成嫌隙。凡戏无益,

此亦一端。又董曲江前辈喜谐谑,其乡有演剧送葬者,乞曲江于台上题一额,曲江为

书「吊者大悦」四字,一邑传为口实,致此人终身切齿,几为其所搆陷。后曲江自悔

,尝举以戒友朋云。

董秋原言,有张某者,少游州县幕,中年度足自赡,即闲居以莳花种竹自娱。偶

外出数日,其妇暴卒。不及临诀,心恒怅怅如有失。一夕,灯下形见,悲喜相持,妇

曰:「自被摄后,有小罪过待发遣,遂羁绊至今。今幸勘结,得入轮回,以距期尚数

载,感君忆念,祈于冥官,来视君,亦夙缘之未尽也。」遂相缱绻如平生。自此人定

恒来,鸡鸣辄去。嬿婉之意有加,然不一语及家事,亦不甚问儿女。曰:「人世嚣杂

,泉下人得离苦海,不欲闻之矣。」一夕,先数刻至,与语不甚答,曰:「少迟,君

自悟耳。」俄又一妇搴帘入,形容无二,惟衣饰差别。见前妇惊却。前妇叱曰:「淫

鬼假形媚人,神明不汝容也!」后妇狼狈出门去。此妇乃握张泣。张惝恍莫知所为。

妇曰:「凡饿鬼多托名以求食,淫鬼多假形以行媚,世间灵语,往往非真。此鬼本西

市娼女,乘君思忆,投隙而来,以盗君之阳气。适有他鬼告我,故投诉社公,来为君

躯除。彼此时谅已受笞矣。」问:「今在何所?」曰:「与君本有再世缘,因奉事翁

姑,外执礼而心怨望,遇有疾病,虽不冀幸其死,亦不迫切求其生。为神道所录,降

为君妾。又因怀挟私愤,以语激君,致君兄弟不甚睦,再降为媵婢。须后公二十余年

生,今尚浮游墟墓间也。」张牵引入帏。曰:「幽明路隔,恐于阴谴,来生会了此愿

耳。」呜咽数声而灭。时张父母已故,惟兄别居,乃诣兄具述其事,友爱如初焉。

有嫠妇年未二十,惟一子,甫三四岁,家徒四壁,又鲜族属,乃议嫁。妇色颇艳

,其表戚某甲,密遣一妪说之曰:「我于礼无娶汝理,然思汝至废眠食。汝能托言守

志,而私昵于我,每月给赀若干,足以赡母子。两家虽各巷,后屋则仅隔一墙,梯而

来往,人莫能窥也。」妇惑其言,遂出入如外妇。人疑妇何以自活,然无迹可见,姑

以为尚有蓄积而已。久而某甲奴婢泄其事。其子幼,即遣就外塾宿。至十七八,

亦稍闻繁言。每泣谏,妇不从,狎昵杂坐,反故使见闻,冀杜其口。子恚甚,遂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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