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滦阳消夏录五(第5页)
威所劫,其气燄足以慑伏之。不必其力之相胜也。
宁津苏子庾言,丁卯夏,张氏姑妇同刈麦,甫收拾成聚,有大旋风从西来,吹
之四散。妇怒,以镰掷之,洒血数滴渍地上。方共检寻所失,妇倚树忽似昏醉,魂
为人缚至一神祠。神怒叱曰:「悍妇乃敢伤我吏,速受杖!」妇性素刚,抗声曰:
「贫家种麦数亩,资以活命。烈日中妇姑辛苦,刈甫毕,乃为怪风吹散。谓是邪祟
,故以镰掷之,不虞伤大王使者。且使者来往,自有官路,何以横经民田败人麦?
以此受杖,实所不甘!」神俛首曰:「其词直,可遣去。」妇苏而旋风复至,仍卷
其麦为一处。说是事时,吴桥王仁趾曰:「此不知为何神,不曲庇其私昵,谓之正
直可矣。先听肤受之诉,使妇几受刑,谓之聪明,则未也。」景州戈荔田曰:「妇
诉其冤,神即能鉴,是亦聪明矣。倘诉者哀哀,听者愦愦,君更谓之何。」子庾曰
:「仁趾责人无已时,荔田言是。」
四川藩司张公宝南,先祖母从弟也,其太夫人喜鳖臛。一日,庖人得巨鳖,甫
断其首,有小人长四五寸,自颈突出,绕鳖而走。庖人大骇仆地,众救之苏,小人
已不知所往。及剖鳖,乃仍在鳖腹中,已死矣。先祖母曾取视之。先母时尚幼,亦
在旁目睹。装饰如职贡图中回回状:帽黄色,褶蓝色,带红色,靴黑色,皆纹理分
明如绘,面目手足,亦皆如刻画。馆师岑生识之,曰:「此名鳖宝,生得之,剖臂
纳肉中,则啖人血以生。人臂有此宝,则地中金银珠玉之类,隔土皆可见。血尽而
死,子孙又剖臂纳之,可以世世富。」庖人闻之,大懊悔,每一念及,辄自批其颊
。外祖母曹太夫人曰:「据岑师所云,是以命博财也。人肯以命博,则其计多矣,
何必剖臂养鳖?」庖人终不悟,竟自恨而卒。
孤树上人,不知何许人,亦不知其名。明崇祯末,居景城破寺中。先高祖厚斋
公尝赠以诗。一夜,灯下诵经,窗外窸窣有声,似人来往,呵问:「为谁?」朗应
曰:「身是野狐,为听经来此。」问:「某刹法筵最盛,何不往听?」曰:「渠是
有人处诵经,师是无人处诵经也。」后为厚斋公述之。厚斋公曰:「师以此语告我
,亦是有人处诵经矣。」孤树怃然者久之。
李太白梦笔生花,特睡乡幻景耳。福建陆路提督马负公书,性耽翰墨,稍暇即
临池。一日,所用巨笔悬架上,忽吐燄,光长数尺,自毫端倒注于地。复逆卷而上
,蓬蓬然,逾刻乃敛。署中弁卒皆见之。马公画为小照,余尝为题诗。然马公竟卒
于官,则亦妖而非瑞矣。
史少司马抑堂,相国文靖公次子也。家居时忽无故眩瞀,觉魂出门外,有人掖
之登肩舆。行数里矣,复有肩舆,自后追至,疾呼。且往视之,则文靖公也。抑堂
下舆叩谒,文靖公语之曰:「尔尚有子孙未出世,此时讵可前往?」挥舁者送归。
霍然而醒,时年七十四。次年举一子,越两年又举一子,果如文靖公之言。此抑堂
七十八岁时,至京师亲为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