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上一页(第 5/5 页)下一章

第四卷 滦阳消夏录四(第5页)

声色相加乎?」耆儒汗下如雨,瑟缩不能对,徐闻窗外微哂曰:「君不敢答,犹能

不欺其本心。姑让君寝。」又拨剌一声,掠屋簷而去。

某公之卒也,所积古器,寡妇孤儿不知其值,乞其友估之。友故高其价,使久

不售,俟其窘极,乃以贱价取之。越二载,此友亦卒,所积古器,寡妇孤儿亦不知

其价,复有所契之友效其故智,取之去。或曰:「天道好还,无往不复,效其智者

罪宜减。」余谓此快心之谈,不可以立训也。盗有罪矣,从而盗之,可曰罪减于盗

乎?

屠者许方,即前所记夜逢醉鬼者也。其屠驴,先凿地为堑,置板其上,穴板四

周为四孔,陷驴足其中。有买肉者,随所买多少,以壶注沸汤,沃驴身使毛脱肉熟

,乃刳而取之,云必如是,始脆美。越一两日,肉尽乃死。当未死时,箝其口不能

作声,目光怒突,炯炯如两炬,惨不可视。而许恬然不介意。后患病,遍身溃烂无

完肤,形状一如所屠之驴。宛转茵褥,求死不得,哀号四五十日乃绝。病中痛自悔

责,嘱其子志学急改业。方死之后,志学乃改而屠豕。余幼时尚见之,今不闻其有

子孙,意已殄绝久矣。

边随园征君言:「有入冥者,见一老儒立庑下,意甚惶遽。一冥吏似是其故人

,揖与寒温毕,拱手对之笑曰:『先生平日持无鬼论,不知先生今日果是何物?』

诸鬼皆粲然,老儒猬缩而已。」

东光马大还,尝夏夜裸卧资胜寺藏经阁,觉有人曳其臂曰:「起!起!勿亵佛

经。」醒见一老人在旁,问汝为谁,曰:「我守藏神也。」大还天性疏旷,亦不恐

怖,时月明如昼,因呼坐对谈,曰:「君何故守此藏?」曰:「天所命也。」问:

「儒书汗牛充栋,不闻有神为之守,天其偏重佛经耶?」曰:「佛以神道设教,众

生或信或不信,故守之以神;儒以人道设教,凡人皆当敬守之,亦凡人皆知敬守之

,故不烦神力,非偏重佛经也。」问:「然则天视三教如一乎?」曰:「儒以修己

为体,以治人为用;道以静为体,以柔为用;佛以定为体,以慈为用。其宗旨各别

,不能一也。至教人为善,则无异;于物有济,亦无异。其归宿则略同。天固不能

不并存也。然儒为生民立命,而操其本于身;释道皆自为之学,而以余力及于物。

故以明人道者为主,明神道者则辅之,亦不能专以释道治天下,此其不一而一,一

而不一者也。盖儒如五谷,一日不食则饥,数日则必死。释道如药饵,死生得失之

关,喜怒哀乐之感,用以解释冤愆,消除拂郁,较儒家为最捷;其祸福因果之说,

用以悚动下愚,亦较儒家为易入。特中病则止,不可专服常服,致偏胜为患耳。儒

者或空谈心性,与瞿昙老聃混而为一,或排击二氏,如御寇仇,皆一隅之见也。」

问:「黄冠缁徒,恣为妖妄,不力攻之,不贻患于世道乎?」曰:「此论其本原耳

。若其末流,岂特释道贻患,儒之贻患岂少哉!即公醉而裸眠,恐亦未必周公孔子

之礼法也。」大还愧谢,因纵谈至晓,乃别去。竟不知为何神。或曰,狐也。

百工技艺,各祠一神为祖:倡族祀管仲,以女闾三百也;伶人祀唐玄宗,以梨

园子弟也。此皆最典。胥吏祀萧何、曹参,木工祀鲁班,此犹有义。至靴工祀孙膑

,铁工祀老君之类,则荒诞不可诘矣。长随所祀曰钟三郎,闭门夜奠,讳之甚深,

竟不知为何神。曲阜颜介子曰:「必中山狼之转音也。」先姚安公曰:「是不必然

,亦不必不然。郢书燕说,固未为无益。」

先叔仪庵公,有质库在西城中,一小楼为狐所据。夜恒闻其语声,然不为人害

,久亦相安。一夜,楼上诟谇鞭笞声甚厉,群往听之,忽闻负痛疾呼曰:「楼下诸

公,皆当明理,世有妇挞夫者耶?」适中一人方为妇挞,面上爪痕犹未愈。众哄然

一笑曰:「是固有之,不足为怪。」楼上群狐,亦哄然一笑,其斗遂解。闻者无不

绝倒,仪庵公曰:「此狐以一笑霁威,犹可以为善。」

田村徐四,农夫也。父殁,继母生一弟,极凶悖。家有田百余亩,析产时,弟

以赡母为词,取其十之八,曲从之。弟又择其膏腴者,亦曲从之。后弟所分荡尽,

复从兄需索,乃举所分全付之,而自佃田以耕,意恬如也。一夜自邻村醉归,道经

枣林,遇群鬼抛掷泥土,栗不敢行。群鬼啾啾渐逼近,比及觌面,皆悚然辟易曰:

「乃是让产徐四兄。」倏化黑烟四散。

白衣庵僧明玉言,昔五台一僧,夜恒梦至地狱,见种种变相。有老宿教以精意

诵经,其梦弥甚,遂渐至委顿。又一老宿曰:「是必汝未出家前,曾造恶业,出家

后渐明因果,自知必堕地狱,生恐怖心。以恐怖心,造成诸相,故诵经弥笃,幻象

弥增。夫佛法广大,容人忏悔,一切恶业,应念皆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汝不

闻之乎!」是僧闻言,即对佛发愿,勇猛精进,自是宴然无梦矣。

沈观察夫妇并故,幼子寄食亲戚家,贫窭无人状。其妾嫁于史太常家,闻而心

恻,时阴使婢媪与以衣物。后太常知之,曰:「此尚在人情天理中,亦勿禁也。」

钱塘季沧洲因言,有孀妇病卧,不能自炊,哀呼邻媪代炊,亦不能时至。忽一少女

排闼入曰:「吾新来邻家女也。闻姊困苦乏食,意恒不忍。今告于父母,愿为姊具

食,且侍疾。」自是日来其家,凡三四月。孀妇病愈,将诣门谢其父母。女泫然曰

:「不敢欺,我实狐也。与郎君在日最相昵,今感念旧情,又悯姊之苦节,是以托

名而来耳。」置白金数锭于床,呜咽而去。二事颇相类。然则琵琶别抱,掉首无情

,非惟不及此妾,乃并不及此狐。

吴侍读颉云言,癸丑一前辈,偶忘其姓,似是王言敷先生,忆不甚真也。尝僦

居海丰寺街,宅后破屋三楹,云有鬼,不可居,然不出为祟,但偶闻音响而已。一

夕,屋中有诟谇声,伏墙隅听之,乃两妻争坐位,一称先来,一称年长,哓哓然不

止。前辈不觉太息曰:「死尚不休耶?」再听之遂寂。夫妻妾同居,隐忍相安者,

十或一焉;欢然相得者,千百或一焉,以尚有名分相摄也。至于两妻并立,则从来

无一相得者,亦从来无一相安者。无名分以摄之,则两不相下,固其所矣。又何怪

于嚣争哉!

目录上一页(第 5/5 页)下一章

好书推荐

友情链接

雁塔预测模型听雨数据参考选购指南与好物盘点远山数据网数据观察澄江预测网数据观察阅读方法白鹿走势观察数据观察演义侠义小说阅读珉玉数据观察飞路暮云预测网兴趣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