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卷 滦阳续录一(第4页)
。尔尚愦愦哉!」其声愤厉,家众共闻。主人悚然有思,抚膺太息曰:「妖不胜德,
古之训也。德之不修,于妖乎何尤?」乃呼弟及妻妾曰:「祸不远矣!幸未及也。如
能共释宿憾,各逐私党,翻然一改其所为,犹可以救。今日之事,当自我始。尔等听
我,祖宗之灵,子孙之福也;如不听我,我披发入山矣!」反复开陈,引咎自责,泪
涔涔渍衣袂。众心感动,并伏几哀号。立逐离间奴婢十余人,凡彼此相轧之事,并一
时顿改。执豕于牢,歃血盟神曰:「自今以后,怀二心者如此豕。」方彼此谢罪,闻
梁上顿足曰:「我复仇而自漏言,我之过也夫!」叹诧而去。此乾隆八九年间事。
侍姬明玕,粗知文义,亦能以常言成韵语。尝夏夜月明,窗外夹竹桃盛开,影落
枕上,因作花影诗曰:「绛桃映月数枝斜,影落窗纱透帐纱。三处婆娑花一样,只怜
两处是空花。」意颇自喜。次年竟病没。其婢玉台,侍余二年余,年甫十八,亦相继
夭逝。两处空花,遂成诗谶。气机所动,作者殊不自知也。
一庖人随余数年矣,今岁扈从滦阳,忽无故束装去,借住于附近巷中。盖挟余无
人烹饪,故居奇以索高价也。同人皆为不平,余亦不能无愤恚。既而忽忆武强刘景南
官中书时,极贫窘,一家奴偃蹇求去。景南送之以诗曰:「饥寒迫汝各谋生,送汝依
依尚有情。留取他年相见地,临阶惟叹两三声。」忠厚之言,溢于言表。再三吟诵,
觉褊急之气都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