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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 槐西杂志三(第5页)

首,主仆枕之。夜中并蠕蠕掀动,叱之乃止。余谓此非有鬼,亦非因叱而止也。当断

首时,生气未尽,为严寒所束,郁伏于中,得人气温蒸,冻解而气得外发,故能自动

。已动则气散,故不再动矣。凡物生性未尽者,以火炙之皆动,是其理也。索公曰:

「从古战场,不闻逢鬼;吾心恶之,谓吾命衰也。今日乃释此疑。」

崔庄多枣,动辄成林,俗谓之枣行(户郎切。)。余小时,闻有妇女数人,出挑

菜,过树下,有小儿坐树杪,摘红熟者掷地下。众竞拾取。小儿急呼曰:「吾自喜周

二姐娇媚,摘此与食。尔辈黑鬼,何得夺也?」众怒詈。二姐恶其轻薄,亦怒詈,拾

块击之。小儿跃过别枝,如飞鸟穿林去。忽悟村中无此小儿,必妖魔也。姚安公曰:

「赖周二姐一詈一击,否则必为所媚矣。凡妖魅媚人,皆自招致,苏东坡《范增论》

曰:『物必先腐也,而后虫生之。』」

有选人在横街夜饮,步月而归。其寓在珠市口,因从香厂取捷径。一小奴持烛笼

行,中路踣而灭。望一家灯未息,往乞火。有妇应门,邀入茗饮。心知为青楼,姑以

遣兴。然妇羞涩低眉,意色惨沮。欲出,又牵袂固留。试调之,亦宛转相就。适携数

金,即以赠之。妇谢不受,但祈曰:「如念今宵爱,有长随某住某处,渠久闲居,妻

亡子女幼,不免饥寒。君肯携之赴任,则九泉感德矣。」选人戏问:「卿可相随否?

」泫然曰:「妾实非人,即某妻也。为某不能赡子女,故冒耻相求耳。」选人悚然而

出。回视,乃一新冢也。后感其意,竟携此人及子女去。求一长随,至鬼亦荐枕,长

随之多财可知。财自何来?其蠹官而病民可知矣。

牛犊马驹,或生麟角,蛟龙之所合,非真麟也。妇女露寝,为所合者亦有之。惟

外舅马氏家一佃户,年近六旬,独行遇雨,雷电晦冥,有龙爪按其笠。以为当受天诛

,悸而踣。觉龙碎裂其裤,以为褫衣而后施刑也。不意龙捩转其背,据地淫之。稍转

侧缩避,辄怒吼,磨牙其顶。惧为吞噬,伏不敢动。移一二刻,始霹雳一声去。呻吟

塍上,腥涎满身。幸其子持蓑来迎,乃负以返。初尚讳匿,既而创甚,求医药,始道

其实。耘苗之候,馌妇众矣,乃狎一男子;牧竖亦众矣,乃狎一衰翁,此亦不可以理

解者。

王方湖言,蒙阴刘生,尝宿其中表家。偶言家有怪物,出没不恒,亦不知其潜何

所。但暗中遇之,辄触人倒,觉其身坚如铁石。刘故喜猎,恒以鸟铳随,曰:「若然

,当携此自防也。」书斋凡三楹,就其东室寝。方对灯独坐,见西室一物向门立,五

官四体一一似人,而目去眉约二寸,口去鼻仅分许,部位乃无一似人。刘生举铳拟之

,即却避。俄手掩一扉,出半面外窥,作欲出不出状。才一举铳,则又藏,似惧出而

人袭其后者。刘生亦惧怪袭其后,不敢先出也。如是数回,忽露全面,向刘生摇手吐

舌。急发铳一击,则铅丸中扉上,怪已冲烟去矣。盖诱人发铳,使一发不中,不及再

发,即乘机遁也。两敌相持,先动者败,此之谓乎!使忍而不发,迟至天晓,此怪既

不能透壁穿窗,势必由户出,则必中铳;不出,则必现形矣。然自此知其畏铳。后伏

铳窗櫺,伺出击之,琤然仆地,如簷瓦堕裂声。视之,乃破瓮一片,儿童就近沿无泑

处戏画作人面,笔墨拙涩,随意涂抹,其状一如刘生所见云。

有富室子病危,绝而复苏,谓家人曰:「吾魂至冥司矣。吾尝捐金活二命,又尝

强夺某女也。今活命者在冥司具状保,而女之父亦诉牒喧辩,尚未决,吾且归也。」

越二日,又绝而复苏曰:「吾不济矣。冥吏谓夺女大恶,活命大善,可相抵;冥王谓

活人之命,而复夺其女,许抵可也。今所夺者此人之女,而所活者彼人之命。彼人活

命之德报,此人夺女之仇以何解之乎?既善业本重,未可全销,莫若冥司不刑赏,注

来生恩自报恩,怨自报怨可也。」语讫而绝。欧罗巴书不取释氏轮回之说,而取其天

堂地狱,亦谓善恶不相抵,是绝恶人为善之路也。大抵善恶可抵,而恩怨不可抵,所

谓冤家债主,须得本人是也。寻常善恶可抵,大善大恶不可抵。曹操赎蔡文姬,不得

不谓之义举,岂足抵篡弑之罪乎(曹操虽未篡,然以周文王自比,其志则篡也。特畏

公议耳。)?至未来生中,人未必相遇,事未必相值,故因缘凑合者,或在于数世之

后耳。

宋村厂(从弟东白庄名,土人省语,呼厂里。)仓中旧有狐,余家未析箸时,姚

安公从王德庵先生读书是庄。仆隶夜入仓院,多被瓦击,而不见其形,惟先生得纳凉

其中,不遭扰戏。然时见男女往来,且木榻藤枕,俱无纤尘,若时拂拭者。一日,暗

中见一人循墙走,似是一翁,呼问之曰:「吾闻狐不近正人,吾其不正乎?」翁拱手

对曰:「凡兴妖作祟之狐,则不敢近正人,若读书知礼之狐,则乐近正人。先生君子

也,故虽少妇稚女,亦不相避,信先生无邪心也。先生何反自疑耶?」先生曰:「虽

然,幽明异路,终不宜相接。请勿见形可乎?」翁磬折曰:「诺。」自是不复睹矣。

沈瑞彰寓高庙读书,夏夜就文昌阁廊下睡。人静后,闻阁上语曰:「吾曹亦无用

钱处,尔积多金,何也?」一人答曰:「欲以此金铸铜佛,送西山潭柘寺供养,冀仰

托福佑,早得解形。」一人作啐声曰:「咄咄大错,布施须己财。佛岂不问汝来处,

受汝盗来金耶?」再听之寂矣。善哉野狐!檀越云集之时,倘闻此语,应如霹雳声也

。

瑞彰又言,尝偕数友游西山,至林峦深处,风日暄妍,泉石清旷,杂树新绿,野

花半开。眺赏间,闻木杪诵书声。仰视无人,因揖而遥呼曰:「在此朗吟,定为仙侣

。叨同儒业,可请下一谈乎?」诵声忽止。俄琅琅又在隔溪。有欲觅路追寻者,瑞彰

曰:「世外之人,趁此良辰,尚耽研典籍。我辈身列黉宫,乃在此携酒榼、看游女,

其鄙而不顾,宜矣。何必多此跋涉乎?」众乃止。

沧州有一游方尼,即前为某夫人解说因缘者也,不许妇女至其寺,而肯至人家。

虽小家以粗粝为供,亦欣然往。不劝妇女布施,惟劝之存善心,作善事。外祖雪峰张

公家一范姓仆妇,施布一匹,尼合掌谢讫,置几上片刻,仍举付此妇曰:「檀越功德

,佛已鉴照矣。既蒙见施,布即我布。今已九月,顷见尊姑犹单衫,谨以奉赠,为尊

姑制一絮衣,可乎?」仆妇踧踖无一词,惟面頳汗下。姚安公曰:「此尼乃深得佛心

。」惜闺阁多传其轶事,竟无人能举其名。

先太夫人乳母廖媪言,四月二十八日,沧州社会也,妇女进香者如云。有少年于

日暮时,见城外一牛车向东去,载二女,皆妙丽,不类村妆。疑为大家内眷,又不应

无一婢媪,且不应坐露车。正疑思间,一女遗红帕于地,其中似裹数百钱,女及御者

皆不顾。少年素朴愿,恐或追觅为累,亦未敢拾。归以告母,谯诃其痴。越半载,邻

村少年为二狐所媚,病瘵死。有知其始末者,曰:「正以拾帕索帕,两相调谑媾合也

。」母闻之,憬然悟曰:「吾乃知痴是不痴,不痴是痴。」

有纳其奴女为媵者,奴弗愿,然无如何也。其人故隶旗籍,亦自有主。媵后生一

女,年十四五,主闻其姝丽,亦纳为媵。心弗愿,亦无可如何也。喟然曰:「不生此

女,无此事。」其妻曰:「不纳某女,自不生此女矣。」乃爽然自失。又亲串中有一

女,日搆其嫂,使受谯责不聊生。及出嫁,亦为小姑所搆,日受谯责如其嫂。归而对

嫂挥涕曰:「今乃知妇难为也。」天道好还,岂不信哉!又一少年,喜窥妇女,窗罅

帘隙,百计潜伺。一日醉寝,或戏以膏药糊其目。醒觉肿痛不可忍,急揭去,眉及睫

毛并拔尽;且所糊即所蓄媚药,性至酷烈,目受其薰灼,竟以渐盲。又一友好倾轧,

往来播弄,能使胶漆成冰炭。一夜酒渴,饮冷茶。中先堕一蝎,陡螫其舌,溃为疮,

虽不致命,然舌短而拗戾,语言不复便捷矣。此亦若或使之,非偶然也。

先师陈文勤公言,有一同乡,不欲著其名,平生亦无大过恶,惟事事欲利归于己

,害归于人,是其本志耳。一岁,北上公车,与数友投逆旅。雨暴作,屋尽漏。初觉

漏时,惟北壁数尺无渍痕,此人忽称感寒,就是榻蒙被取汗。众知其诈病,而无词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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