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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 槐西杂志三(第7页)

也(本名破城,大学士温公为改此名。)。其城望之似悬孤,然山中千蹊万径,其出

也必过此城,乃知古人真不可及矣。褚筠心学士修《西域图志》时,就访古迹,偶忘

语此,今附识之。

喀什噶尔山洞中,石壁劖平处有人马像。回人相传云,是汉时画也。颇知护惜,

故岁久尚可辨。汉画如武梁祠堂之类,仅见刻本,真迹则莫古于斯矣。后戍卒燃火御

寒,为烟气所薰,遂模糊都尽。惜初出师时,无画手橐笔摹留一纸也。

次子汝传妇赵氏,性至柔婉,事翁姑尤尽孝。马夫人称其工容言德皆全备,非偏

爱之词也。不幸早卒,年仅三十有三。余至今悼之。后汝传官湖北时,买一妾,体态

容貌,与妇竟无毫发差,一见骇绝,署中及见其妇者,亦莫不骇绝。计其生时,妇尚

未殁,何其相肖至此欤?又同妇一夫,尤可异也。然此妾入门数月,又复夭逝。造物

又何必作此幻影,使一见再见乎?

桐城姚别峰,工吟咏,书仿赵吴兴,神骨逼肖。尝摹吴兴体作伪迹,薰黧其纸,

赏鉴家弗能辨也。与先外祖雪峰张公善,往来恒主其家,动淹旬月。后闻其观潮没于

水,外祖甚悼惜之。余小时多见其笔迹,惜年幼不知留意,竟忘其名矣。舅祖紫衡张

公(先祖母与先母为姑姪,凡祖母兄弟,惟雪峰公称外祖,有服之亲从其近也。余则

皆称舅祖,统于尊也。)尝延之作书,居宅西小园中。一夕月明,见窗上有女子影,

出视则无。四望园内,似有翠裙红袖,隐隐树石花竹间。东就之则在西,南就之则在

北。环走半夜,迄不能一睹。倦而憩息,闻窗外语曰:「君为书《金刚经》一部,则

妾当相见拜谢。不过七千余字,君肯见许耶?」别峰故好事,急问:「卿为谁?」寂

不应矣。适有宣纸素册,次日,尽谢他笔墨,一意写经。写成,炷香供几上,觊其来

取。夜中巳失之。至夕,徘徊怅望,果见女子冉冉花外来,叩颡至地。别峰方举手引

之,挺然起立,双目上视,血淋漓胸臆间,乃自刭鬼也。噭然惊仆。馆僮闻声持烛至

,已无睹矣。顿足恨为鬼所卖。雪峰公曰:「鬼云拜谢,已拜谢矣。鬼不卖君,君自

生妄念,于鬼何尤?」

于南溟明经曰:「人生苦乐,皆无尽境;人心忧喜,亦无定程。曾经极乐之境,

稍不适则觉苦;曾经极苦之境,稍得宽则觉乐矣。尝设帐康宁屯,馆室湫溢,几不可

举头。门无帘,床无帐,院落无树。久旱炎郁,如坐炊甑;解衣午憩,蝇扰扰不得交

睫。烦躁殆不可耐,自谓此猛火地狱也。久之,倦极睡去。梦乘舟大海中,飓风陡作

,天日晦冥,樯断帆摧,心胆碎裂,顷刻覆没。忽似有人提出,掷于岸上,即有人持

绳束缚,闭置地窖中。暗不睹物,呼吸亦咽塞不通。恐怖窘急,不可言状。俄闻耳畔

唤声,霍然开目,则仍卧三脚木榻上。觉四体舒适,心神开朗,如居蓬莱方丈间也。

是夕月明,与弟子散步河干,坐柳下,敷陈此义。微闻草际叹息曰:「斯言中理。我

辈沉沦水次,终胜于地狱中人。」

外舅周箓马公家,有老仆曰门世荣,自言尝渡吴桥钩盘河,日巳暮矣,积雨暴涨

,沮洳纵横,不知何处可涉,见二人骑马先行,迂回取道,皆得浅处,似熟悉地形者

。因随之行。将至河干,一人忽勒马立,待世荣至,小语曰:「君欲渡河,当左绕半

里许,对岸有枯树一株可行。吾导此人来此,将所有为,君勿与俱败。」疑为劫盗,

悚然返辔,从所指路别行,而时时回顾,见此人策马先行,后一人随至中流,突然灭

顶,人马俱没,前一人亦化旋风去,乃知报冤鬼也。

田丈耕野,官凉州镇时,携回万年松一片,性温而活血,煎之,色如琥珀。妇女

血枯血闭诸证,服之多验。亲串家递相乞取,久而遂尽。后余至西域,乃见其树,直

古松之皮,非别一种也。主人煮以代茶,亦微有香气。其最大者,根在千仞深涧底,

枝干亭苕,直出山脊,尚高二三十丈,皮厚者二尺有余。奴子吴玉保,尝取其一片为

床。余谓闽广芭蕉,叶可容一二人卧,再得一片作席,亦一奇观。又尝见一人家,即

树孔施门窗,以梯上下;入之,俨然一屋。余与呼延化州(名华国,长安人,乙未进

士,前化州知州。)同登视,化州曰:「此家以巢居兼穴处矣。」盖天山以北,如乌

孙突厥,古多行国,不需梁柱之材,故斧斤不至。意其真盘古时物,万年之名,殆不

虚矣。

田白岩曰:「名妓月宾,尝来往渔洋山人家,如东坡之于琴操也。」苏斗南因言

少时见山东一妓,自云月宾之孙女,尚有渔洋所赠扇。索观之,上画一临水草亭,傍

倚二柳,题「庚寅三月道冲写」。不知为谁。左侧有行书一诗曰:「烟缕蒙蒙蘸水青

,纤腰相对斗娉婷。樽前试问香山老,柳宿新添第几星?」不署名字,一小印已模糊

。斗南以为高年耆宿,偶赋闲情,故讳不自著也。余谓诗格风流,是新城宗派。然渔

洋以辛卯夏卒,庚寅是其前一岁,是时不当有老友,「香山老」定指何人?如云自指

,又不当云「试问」;且词意轻巧,亦不类老笔。或是维摩丈室,偶留天女散花,他

少年代为题扇,以此调之。妓家借托盛名,而不解文义,遂误认颜标耳。

王觐光言,壬午乡试,与数友共租一小宅读书。觐光所居室中,半夜灯光忽黯碧

,剪剔复明。见一人首出地中,对灯嘘气。拍案叱之,急缩入。停刻许复出,叱之又

缩。如是七八度。几四鼓矣,不胜其扰,又素以胆自负,不欲呼同舍,静坐以观其变

。乃惟张目怒视,竟不出地。觉其无能为,息灯竟睡,亦不知其何时去。然自此不复

睹矣。吴惠叔曰:「殆冤鬼欲有所诉,惜未一问也。」余谓果为冤鬼,当哀泣不当怒

视。粉房琉璃街迤东,皆多年丛冢,居民渐拓,每夷而造屋。此必其骨在屋内,生人

阳气薰烁,鬼不能安,故现变怪驱之去。初拍案叱,是不畏也,故不敢出。然见之即

叱,是犹有鬼之见存,故亦不肯竟去。至息灯自睡,则全置此事于度外,鬼知其终不

可动,遂亦不虚相恐怖矣。东坡书孟德事一篇,即是此义。小时闻巨盗李金梁曰:「

凡夜至人家,闻声而嗽者,怯也,可攻也;闻声而启户以待者,怯而示勇也,亦可攻

也;寂然无声,莫测动静,此必勍敌,攻之,十恒七八败。当量力进退矣。」亦此义

也。

《列子》谓蕉鹿之梦,非黄帝孔子不能知。谅哉斯言!余在西域,从办事大臣巴

公履视军台。巴公先归,余以未了事暂留,与前副将梁君同宿。二鼓有急递,台兵皆

差出,余从睡中呼梁起,令其驰送,约至中途,遇台兵则使接递。梁去十余里,相遇

即还,仍复酣寝。次日,告余曰:「昨梦遣我赍廷寄,恐误时刻,鞭马狂奔。今日髀

肉尚作楚。真大奇事!」以真为梦,仆隶皆粲然。余《乌鲁木齐杂诗》曰:「一笑挥

鞭马似飞,梦中驰去梦中归。人生事事无痕过(东坡诗:「事如春梦了无痕」。),

蕉鹿何须问是非。」即纪此事也。又有以梦为真者,族兄次辰言,静海一人,就寝后

,其妇在别屋夜绩。此人忽梦妇为数人劫去,噩而醒,不自知其梦也,遽携挺出门追

之。奔十余里,果见旷野数人,携一妇欲肆强暴,妇号呼震耳。怒燄炽腾,奋力死斗

,数人皆被创逸去。前近慰问,乃近村别一人妇,为盗所劫者也。素亦相识,姑送还

其家。惘惘自返,妇绩未竟,一灯尚荧然也。此则鬼神或使之,又不以梦论矣。

交河黄俊生言,折伤骨者,以开通元宝钱(此钱唐初所铸,欧阳询所书,其旁微

有偃月形,乃进蜡样时文德皇后误掐一痕,因而未改也。其字当回环读之,俗读为「

开元通宝」,以为元宗之钱,误之甚矣!)烧而醋淬,研为末,以酒服下,则铜末自

结而为圈,周束折处。曾以一折足鸡试之,果续如故。及烹此鸡,验其骨,铜束宛然

,此理之不可解者。铜末不过入肠胃,何以能透膜自到筋骨间也?惟仓卒间,此钱不

易得。后见张𬸦《朝野佥载》曰:「定州人崔务,堕马折足。医令取铜末酒服之,遂

痊平。及亡后十余年,改葬,视其胫骨折处,铜末束之。」然则此本古方,但云铜末

,非定用开通元宝钱也。

招聚博塞,古谓之囊家,见李肇《国史补》,是自唐已然矣。至藏蓄粉黛,以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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