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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卷 滦阳续录六(第2页)

此理;或疑叟或曾窃污鸣凤,故此相报。然覆鞫两造,皆不承。咸云怪事。有官奴玉

保曰:「是固有之,不为怪也。曩牧马南山,为射雉者惊,马逸。惧遭责罚,入深山

追觅。仓皇失道,愈转愈迷,经一昼夜不得出。遥见林内屋角,急往投之;又虑是盗

巢,或见戕害,且伏草间觇情状。良久,有二老翁携手笑语出,坐盘石上,拥抱偎倚

,意殊亵狎。俄左一翁牵右一翁伏石畔,恣为淫媟。我方以窥见阴私,惧杀我灭口,

惴惴蜷缩不敢动。乃彼望见我,了无愧怍,共呼使出,询问何来;取二饼与食,指归

路曰:『从某处见某树转至某处,见深涧沿之行,一日可至家。』又指最高一峰,曰

:『此是正南,迷即望此知方向。』又曰:『空山无草,汝马已饥而自归。此间熊与

狼至多,勿再来也。』比归家,马果先返。今张鸣凤爱六十之叟,非此老翁类乎?」

据其所言,天下真有理外事矣。惟二翁不知何许人,遁迹深山,似亦修道之士,何以

所为乃如此?《因树屋书影》记仙人马绣头事,称其比及顽童,云中有真阴可采。是

容成术非但御女,兼亦御男?然采及老翁,有何裨益?即修炼果有此法,亦邪师外道

而已,上真定无此也。

张助教潜亭言,昔与一友同北上,夜宿逆旅。闻綷縩有声,或在窗外,或在室之

外间。初以为虫鼠,不甚讶;后微闻叹息,乃始栗然。侦之,无睹也。至红花埠,偶

忘收笔砚,夜分闻有搁笔声。次早,几上有字迹,阴黯惨淡,似有似无。谛审,乃一

诗,其词曰:「上巳好莺花,寒食多风雨。十年汝忆吾,千里吾随汝。相见不得亲,

悄立自凄楚。野水青茫茫,此别终万古。」似香魂怨抑之语。然潜亭自忆无此人,友

自忆亦无此人,不知其何以来也。程鱼门曰:「君肯诵是诗,定无是事。恐贵友讳言

之耳。」众以为然。

同年胡侍御牧亭,人品孤高,学问文章,亦具有根柢。然性情疏阔,绝不解家人

生产事。古所谓不知马几足者,殆有似之。奴辈玩弄如婴孩。尝留余及曹慕堂、朱竹

君、钱辛楣饭,肉三盘,蔬三盘,酒数行耳,闻所费至三四金,他可知也。同年偶谈

及,相对太息。竹君愤尤甚,乃尽发其奸,迫逐之。然结习已深,密相授受,不数月

,仍故辙。其党类布在士大夫家,为竹君腾谤,反得喜事名。于是人皆坐视,惟以小

人有党,君子无党,姑自解嘲云尔。后牧亭终以贫困郁郁死。死后一日,有旧仆来,

哭尽哀,出三十金置几上,跪而祝曰:「主人不迎妻子,惟一身寄居会馆,月俸本足

以温饱。徒以我辈剥削,致薪米不给。彼时以京师长随,连衡成局,有忠于主人者,

共排挤之,使无食宿地,故不敢立异同。不虞主人竟以是死。中心愧悔,夜不能眠。

今尽献所积助棺敛,冀少赎地狱罪也。」祝讫自去。满堂宾客之仆,皆相顾失色。陈

裕斋因举一事曰:「有轻薄子见少妇独哭新坟下,走往挑之。少妇正色曰:『实不相

,我狐女也。墓中人耽我之色,至病瘵而亡。吾感其多情,而愧其由我而殒命,已自

誓于神,此生决不再偶。尔无妄念,徒取祸也。』此仆其类此狐欤?」然余谓终贤于

掉头竟去者。

田侯松岩言,幼时居易州之神石庄(土人云,本名神子庄,以尝出一神童故也。

后有三巨石陨于庄北,如春秋宋国之事,故改今名。在易州西南二十余里。),偶与

僮辈嬉戏马厩中,见煮豆之锅,凸起铁泡十数,并形狭而长。僮辈以石破其一,中有

虫长半寸余,形如柳蠹,色微红,惟四短足与其首皆作黑色,而油然有光。取出,犹

蠕蠕能动。因一一破视,一泡一虫,状皆如一。又言,头等侍卫常君青(此又别一常

君,与常大宗伯同名。),乾隆癸酉戍守西域,卓帐南山之下(塞外山脉自西南趋东

北,西域三十六国,夹之以居,在山南者呼曰「北山」,在山北者呼曰「南山」,其

实一山也。)。山半有飞瀑二丈余,其泉甚甘。会冬月冰结,取水于河,其水湍悍而

性冷,食之病人。不得已,仍凿瀑泉之冰。水窍甫通,即有无数冰丸随而涌出,形皆

如橄榄。破之,中有白虫如蚕,其口与足则深红,殆所谓冰蚕者欤?与铁中之虫,锻

而不死,均可谓异闻矣。然天地之气,一动一静,互为其根。极阳之内必伏阴,极阴

之内必伏阳。八卦之对待,坎以二阴包一阳,离以二阳包一阴。六十四卦之流行,阳

极于干,即一阴生,下而为姤;阴极于坤,即一阳生,下而为复。其静也伏斯敛,敛

斯郁焉;其动也郁斯蒸,蒸斯化焉。至于化则生,生不已矣。特冲和之气,其生有常

;偏胜之气,其生不测。冲和之气,无地不生;偏胜之气,或生或不生耳。故沸鼎炎

熇,寒泉沍结,其中皆可以生虫也。崔豹《古今注》载,火鼠生炎洲火中,绩其毛为

布,入火不燃。今洋舶多有之。先兄晴湖蓄数尺,余尝试之。又《神异经》载,冰鼠

生北海冰中,穴冰而居,啮冰而食,岁久大如象,冰破即死。欧罗巴人曾见之。谢梅

庄前辈戍乌里雅苏台时,亦曾见之。是兽且生于火与冰矣。其事似异,实则常理也。

数皆前定,故鬼神可以前知。然有其事尚未发萌,其人尚未举念,又非吉凶祸福

之所关,因果报应之所系,游戏琐屑至不足道,断非冥籍所能预注者,而亦往往能前

知。乾隆庚寅,有翰林偶遇乩仙,因问宦途。乩判一诗,曰:「春风一笑手扶笻,桃

李花开泼眼浓。好是寻香双蛱蝶,粉墙才过巧相逢。」茫不省为何语。俄御试翰林,

以编修改知县。众谓次句隐用河阳一县花事,可云有验。然其余究不能明。比同年往

慰,司阍者扶杖蹩躄出。盖朝官仆隶,视外吏如天上人。司阍者得主人外转信,方立

堦上,喜而跃曰:「吾今日登仙矣!」不虞失足,遂损其胫,故杖而行也。数日后,

微闻一日遣二仆,而罪状不明。旋有泄其事者曰:「二仆皆谋为司阍,而无如先已有

跛者。乃各因饰其妇,俟主人燕息,诱而蛊之。至夕,一妇私具饼饵,一妇私煎茶,

皆暗中摸索至书斋廊下。猝然相触,所赍俱倾,愧不自容;转怒而相诟。主人不欲深

究,故善遣去。」于是诗首句三四句并验。此乩可谓灵鬼矣。然何以能前知此等事,

终无理可推也。(马夫人雇一针线人,曾在是家,云二仆谋夺司阍则有之,初无自献

其妇意,乃私谋于一黠仆,黠仆为画此策,均与约:「是日有暇,可乘隙以进。」而

不使相知。故致两败。二仆逐后,黠仆又党附于跛者,邀游妓馆,跛者知其有伏机,

阳使先往待,而阴告主人往捕,故黠仆亦败。嗟乎!一州县官司阍耳,而此四人者,

互相倾轧,至辗转多方而不已。黄雀螳螂之喻,兹其明验矣。附记之以著世情之险。

)

余官兵部尚书时,往良乡送征湖北兵,小憩长新店旅舍。见壁上有《归雁诗》二

首,其一曰:「料峭西风雁字斜,深秋又送汝还家。可怜飞到无多日,二月仍来看杏

花。」其二曰:「水阔云深伴侣稀,萧条只与燕同归。惟嫌来岁乌衣巷,却向雕梁各

自飞。」末题「晴湖」二字,是先兄字也。然语意笔迹,皆不似先兄,当别一人。或

曰:「有郑君名鸿撰,亦字晴湖。」

偶见田侯松岩持画扇,笔墨秀润,大似衡山。云其亲串德君芝麓所作也。上有一

诗曰:「野水平沙落日遥,半山红树影萧条。酒楼人倚孤樽坐,看我骑驴过板桥。」

风味翛然,有尘外之致。复有德君题语,云是卓悟庵作,画即画此诗意。故并录此诗

,殆亦爱其语也。田侯云,悟庵名卓礼图,然不能详其始末。大抵沈于下僚者,遥情

高韵,而名氏翳如。录而存之,亦郭恕先之远山数角耳。

古人祠宇,俎豆一方,使后人挹想风规,生其效法,是即维风励俗之教也。其间

精灵常在,肸蚃如闻者,所在多有;依托假借,凭以猎取血食者,间亦有之。相传有

士人宿陈留一村中,因溽暑散步野外。黄昏后,冥色苍茫,忽遇一人相揖。俱坐老树

之下,叩其乡里名姓,其人云:「君勿相惊,仆即蔡中郎也。祠墓虽存,享祀多缺;

又生叨士流,殁不欲求食于俗辈。以君气类,故敢布下忱。明日赐一野祭可乎?」士

人故雅量,亦不恐怖,因询以汉末事。依违酬答,多罗贯中《三国演义》中语,已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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