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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槐西杂志一(第2页)

百句,云水散人拙于应对,不如避之为佳;其一心思太密,礼数太明,其与人语,

恒字字推敲,责备无已。闲云野鹤,岂能耐此苛求?故逋逃尤恐不速耳。」后先姚

安公闻之,曰:「此仙究狷介之士,器量未宏。」

从兄懋园言,乾隆丙辰乡试,坐秋字号中,续一人入号,号军问姓名籍贯,拱

手致贺曰:「昨梦女子持杏花一枝插号舍上,告我曰:『明日某县某人至,为言杏

花在此地。』君名姓籍贯适符,岂非佳兆哉?」其人愕然失色,竟不解考具,称疾

而出。乡人有知其事者曰:「此生有小婢名杏花,逼乱之而终弃之,竟流落不知所

终,意其赍恨以殁矣。」

从孙树森言,晋人有以资产托其弟而行商于外者,客中纳妇,生一子,越十余

年,妇病卒,乃携子归。弟恐其索还资产也,诬其子抱养异姓,不得承父业,纠纷

不决,竟鸣于官。官故愦愦,不牒其商所问其赝,而依古法滴血试,幸血相合,乃

笞逐其弟。弟殊不信滴血事,自有一子,刺血验之果不合,遂执以上诉。谓县令所

断不足据。乡人恶其贪媢,无人理。佥曰:「其妇夙与其私昵,子非其子,血宜不

合。」众口分明,具有征验,卒证实奸状,拘妇所欢鞫之,亦俯首引伏。弟愧不自

容,竟出妇逐子,窜身逃去,资产反尽归其兄,闻者快之。按陈业滴血,见《汝南

先贤传》,则自汉已有此说。然余闻诸老吏曰:「骨肉滴血必相合,论其常也;或

冬月以器置冰雪上,冻使极冷,或夏月以盐醋拭器,使有酸咸之味,则所滴之血,

入器即凝,虽至亲亦不合,故滴血不足成信谳。」然此令不刺血,则商之弟不上诉

,商之弟不上诉,则其妇之野合生子,亦无从而败。此殆若或使之,未可全咎此令

之泥古矣。

都察院蟒,余载于《滦阳消夏录》中,尝两见其蟠迹,非乌有子虚也。吏役畏

之,无敢至库深处者。壬子二月,奉旨修院署,余启库检视,乃一无所睹,知帝命

所临,百灵慑伏矣。院长舒穆噜公因言,内阁学士札公祖墓亦有巨蟒,恒遥见其出

入曝鳞,墓前两槐树,相距数丈,首尾各挂于一树,其身如彩虹横亘也。后葬母卜

圹,适当其地,祭而祝之,果率其族类千百,蜿蜓去。葬毕乃归。去时其行如风,

然渐行渐缩,乃至长仅数尺,盖能大能小,已具神龙之技矣。乃悟都察院蟒,其围

如柱,而能出入窗櫺中,隙才寸许,亦犹是也。是月,与汪蕉雪副宪同在山西马观

察家,遇内务府一官言,西十库贮硫黄处亦有二蟒,皆首矗一角,鳞甲作金色,将

启钥,必先鸣钲。其最异者,每一启钥,必见硫黄堆户内,磊磊如假山,足供取用

,取尽复然。意其不欲人入库,人亦莫敢入也。或曰:「即守库之神。」理或然欤

?《山海经》载诸山之神,蛇身鸟首,种种异状,不必定作人形也。

先兄晴湖言,有王震升者,暮年丧爱子,痛不欲生。一夜,偶过其墓,徘徊凄

恋不能去。忽见其子独坐陇头,急趋就之,鬼亦不避。然欲握其手,辄引退;与之

语,神意索漠,似不欲闻。怪问其故,鬼哂曰:「父子宿缘也。缘尽则尔为尔,我

为我矣,何必更相问讯哉?」掉头竟去。震升自此痛念顿消。客或曰:「使西河能

知此义,当不丧明。」先兄曰:「此孝子至情,作此变幻,以绝其父之悲思,如郗

超密札之意耳。非正理也。使人存此见,父子兄弟夫妇,均视如萍水之相逢,不日

趋于薄哉!」

某公纳一姬,姿采秀艳,言笑亦婉媚,善得人意。然独坐则凝然若有思,习见

亦不讶也。一日,称有疾,键户昼卧。某公穴窗纸窥之,则涂脂傅粉,钗钏衫裙,

一一整饬,然后陈设酒果,若有所祀者。排闼入问,姬蹙然敛衽跪曰:「妾故某翰

林之宠婢也。翰林将殁,度夫人必不相容,虑或鬻入青楼,乃先遣出,临别切切私

嘱曰:『汝嫁我不恨,嫁而得所我更慰,惟逢我忌日,汝必于密室,靓妆私祭我,

我魂若来,以香烟绕汝为验也。』」某公曰:「徐铉不负李后主,宋主弗罪也,吾

何妨听汝?」姬再拜,炷香,泪落入俎。烟果袅袅然三绕其颊,渐蜿蜒绕至足。温

庭筠《达摩支曲》:「捣麝成尘香不灭,拗莲作寸丝难绝。」此之谓欤?虽琵琶别

抱,已负旧恩,然身去而心留,不犹愈于同床各梦哉!

交河一节妇建坊,亲串毕集,有表姊妹自幼相谑者,戏问曰:「汝今白首完贞

矣,不知此四十余年中,花朝月夕,曾一动心否乎?」节妇曰:「人非草木,岂得

无情。但觉礼不可逾,义不可负,能自制不行耳。」一日,清明祭扫毕,忽似昏眩

,喃喃作呓语,扶掖归,至夜乃苏。顾其子曰:「顷恍惚见汝父,言不久相迎,且

劳慰甚至,言人世所为,鬼神无不知也。幸我平生无瑕玷,否则黄泉会晤,以何面

目相对哉?」越半载,果卒。此王孝廉梅序所言。梅序论之曰:「佛戒意恶,是铲

除根本工夫,非上流人不能也。常人胶胶扰扰,何念不生?但有所畏而不敢为,抑

亦贤矣。此妇子孙,颇讳此语。余亦不敢举其氏族。然其言光明磊落,如白日青天

,所谓皎然不自欺也,又何必讳之?」

姚安公监督南新仓时,一廒后壁无故圮。掘之,得死鼠近一石,其巨者形几如

猫。盖鼠穴壁下,滋生日众,其穴亦日廓,廓至壁下全空,力不任而覆压也。公同

事福公海曰:「方其坏人之屋以广己之宅,殆忘其宅之托子屋也耶?」余谓,李林

甫杨国忠辈尚不明此理,于鼠乎何尤?

先曾祖润生公,尝于襄阳见一僧,本惠登相之幕客也,述流寇事颇悉,相与叹

劫数难移。僧曰:「以我言之,劫数人所为,非天所为也。明之末年,杀戮淫掠之

惨,黄巢流血三千里不足道矣。由其中叶以后,官吏率贪虐,绅士率暴横,民俗亦

率奸盗诈伪,无所不至。是以下伏怨毒,上干神怒,积百年冤愤之气,而发之一朝

。以我所见闻,其受祸最酷者,皆其稔恶最甚者也。是可曰天数耶?昔在贼中,见

其缚一世家子跪于帐前,而拥其妻妾饮酒,问:『敢怒乎?』曰:『不敢。』问:

『愿受役乎?』曰:『愿。』则释缚使行酒于侧。观者或太息不忍。一老翁陷贼者

曰:『吾今乃始知因果。是其祖尝调仆妇,仆有违言,捶而缚之槐,使旁观与妇卧

也。即是一端,可类推矣。』」座有豪者曰:「巨鱼吞细鱼,鸷鸟搏群鸟,神弗怒

也,何独于人而怒之?」僧掉头曰:「彼鱼鸟耳,人鱼鸟也耶?」豪者拂衣起。明

日,邀客游所寓寺,欲挫辱之,已打包去,壁上大书二十字曰:「尔亦不必言,我

亦不必说。楼下寂无人,楼上有明月。」疑刺豪者之阴事也。后豪者卒覆其宗。

有郎官覆舟于卫河,一姬溺焉。求得其尸,两掌各握粟一掬。咸以为怪。河干

一叟曰:「是不足怪也。凡沉于水者,上视暗而下视明,惊惶瞀乱,必反从明处求

出,手皆掊土,故检验溺人,对十指甲有泥无泥,别生投死弃也。此先有运粟之舟

沉于水底,粟尚未腐,故掊之盈手耳。」此论可谓入微。惟上暗下明之故,则不能

言其所以然。按张衡《灵宪》曰:「日譬犹火,月譬犹水。火则外光,水则含景。

」又刘邵《人物志》曰:「火日外照,不能内见;金水内映,不能外光。然则上暗

下明,固水之本性矣。」

程念伦名思孝,乾隆癸酉甲戌间,来游京师,弈称国手。如皋冒祥珠曰:「是

与我皆第二手,时无第一手,遽自雄耳。」一日,门人吴惠叔等扶乩,问:「仙善

弈否?」判曰:「能。」问:「肯与凡人对局否?」判曰:「可。」时念伦寓余家

,因使共弈。(凡弈谱,以子记数;象戏谱,以路记数。与乩仙弈,则以象戏法行

之,如纵第九路横第三路下子,则判曰「九三」,余皆仿此。)初下数子,念伦茫

然不解,以为仙机莫测也,深恐败名,凝思冥索,至背汗手颤,始敢应一子,意犹

惴惴。稍久,似觉无他异,乃放手攻击,乩仙竟全局覆没,满室哗然。乩忽大书曰

:「吾本幽魂,暂来游戏,托名张三丰耳。因粗解弈,故尔率答,不虞此君之见困

。吾今逝矣。」惠叔慨然曰:「长安道上,鬼亦诳人!」余戏曰:「一败即吐实,

犹是长安道上钝鬼也。」

景州申谦居先生,讳诩,姚安公癸巳同年也。天性和易,平生未尝有忤色,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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