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滦阳消夏录二(第5页)
移。」问:「孰定之孰移之?」曰:「其人自定自移,鬼神无权也。」问:「果报
何有验有不验?」曰:「人世善恶论一生,祸福亦论一生,冥司则善恶兼前生,祸
福兼后生,故若或爽也。」问:「果报何以不同?」曰:「此皆各因其本命。以人
事譬之,同一迁官,尚书迁一级则宰相,典史迁一级不过主簿耳。同一镌秩,有加
级者抵,无加级则竟镌矣。故事同而报或异也。」问:「何不使人先知?」曰:「
势不可也。先知之,则人事息,诸葛武侯为多事,唐六臣为知命矣。」问:「何以
又使人偶知?」曰:「不偶示之,则恃无鬼神而人心肆,暧昧难知之处,将无不为
矣。」先姚安公尝述之曰:「此或雷阳所论,托诸冥吏也,然揆之以理,谅亦不过
如斯。」
先姚安公有仆,貌谨厚而最有心计。一日,乘主人急需,饰词邀勒,得赢数十
金。其妇亦悻悻自好,若不可犯,而阴有外遇,久欲与所欢逃,苦无资斧,既得此
金,即盗之同遁。越十余日捕获,夫妇之奸乃并败。余兄弟甚快之。姚安公曰:「
此事何巧相牵引,一至于斯!殆有鬼神颠倒其间也。夫鬼神之颠倒,岂徒博人一快
哉?凡以示戒云尔。故遇此种事,当生警惕心,不可生欢喜心。甲与乙为友,甲居
下口,乙居泊镇,相距三十里。乙妻以事过甲家,甲醉以酒而留之宿。乙心知之,
不能言也,反致谢焉;甲妻渡河覆舟,随急流至乙门前,为人所拯,乙识而扶归,
亦醉以酒而留之宿。甲心知之,不能言也,亦反致谢焉。其邻媪阴知之,合掌诵佛
曰:『有是哉,吾知惧矣。』其子方佐人诬讼,急自往呼之归。汝曹如此媪可也。
」
四川毛公振翧任河间同知时,言其乡人有薄暮山行者,避雨入一废祠,已先有
一人坐簷下,谛视乃其亡叔。惊骇欲避,其叔急止之曰:「因有事告汝,故此相待
,不祸汝,汝勿怖。我殁之后,汝叔母失汝祖母欢,恒非理见箠挞。汝叔母虽顺受
不辞,然心怀怨毒,于无人处窃诅詈。吾在阴曹为伍伯,见土神牒报者数矣。凭汝
寄语,戒其悛改。如不知悔,恐不免魂堕泥犁也。」语讫而灭。乡人归,告其叔母
,虽坚讳无有,然悚然变色,如不自容。知鬼语非诬矣。
毛公又言,有人夜行,遇一人状似里胥,锁絷一囚,坐树下。因并坐暂息。囚
啜泣不已,里胥鞭之,此人意不忍,从旁劝止。里胥曰:「此桀黠之魁,生平所播
弄倾轧者,不啻数百。冥司判七世受豕身,吾押之往生也。君何悯焉?」此人悚然
而起,二鬼亦一时灭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