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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如是我闻二(第2页)

禁治,使勿荧民听,正不必论其真妄也。

李又聃先生言,雍正末年,东光城内,忽一夜家家犬吠声若潮涌,皆相惊出视

。月下一人,披发至腰,蓑衣麻带,手执巨袋,袋内有千百鹅鸭声,挺立人家屋脊

上,良久又移过别家。次日,凡所立之处,均有鹅鸭二三只自簷掷下。或烹而食,

与常畜者味无异,莫知何怪。后凡得鹅鸭之家,皆有死丧。乃知为凶煞偶现也。先

外舅马公周箓家,是夜亦得二鸭,是岁其弟靖逆同知庚长公卒,信又聃先生语不谬

。顾自古及今,遭丧者恒河沙数,何以独示兆于是夜?是夜之中,何以独示兆于数

家?其示兆皆掷以鹅鸭,又义何所取?鬼神之故,有可知有不可知,存而不论可矣

。

道士王昆霞言,昔游嘉禾,新秋爽朗,散步湖滨,去人稍远。偶遇宦家废圃,

丛篁老木,寂无人踪,徙倚其间,不觉昼寝。梦古衣冠人长揖曰:「岑寂荒林,罕

逢嘉宾。既见君子,实慰素心,幸勿以异物见摈。」心知是鬼神,诘所从来。曰:

「仆耒阳张湜,元季流寓此邦,殁而旅葬。爱其风土,无复归思。园林凡易十余主

,栖迟未能去也。」问:「人皆畏死乐生,尔何独耽鬼趣?」曰:「死生虽殊,性

灵不改,境界亦不改。山川风月,人见之,鬼亦见之;登临吟咏,人有之,鬼亦有

之。鬼何不如人?且幽深险阻之胜,人所不至,鬼得以魂游;萧寥清绝之景,人所

不睹,鬼得以夜赏。人且有时不如鬼。彼夫畏死而乐生者,由嗜欲撄心,妻孥结恋

,一旦舍之入冥漠,如高官解组,息迹林泉,势不能不戚戚。不知本住林泉,耕田

凿井,恬熙相安,原无所戚戚于中也。」问:「六道轮回,事有主者,何以竟得自

由?」曰:「求生者如求官,惟人所命;不求生者如逃名,惟己所为。苟不求生,

神不强也。」又问:「寄怀既远,吟咏必多。」曰:「兴之所至,或得一联一句,

率不成篇,境过即忘,亦不复追索。偶然记忆可质高贤者,才三五章耳。」因朗吟

曰:「残照下空山,溟色苍然合。」昆霞击节。又吟曰:「黄叶…」甫得二字,忽

闻噪叫声,霍然而悟。则渔艇打桨相呼也。再倚杖瞑坐,不复成梦矣。

昆霞又言,其师精晓六壬,而不为人占。昆霞为童子时,一日蚤起,以小札付

之曰:「持此往某家借书,定以申刻至。先期后期皆笞汝。」相去七八十里,竭蹶

仅至,则某家兄弟方阋墙。启视其札,惟小字一行曰:「借《晋书。王祥传》一阅

。」兄弟相顾默然,斗遂解。盖其弟正继所生云。

嘉峪关外有戈壁,径一百二十里,皆积沙无寸土,惟居中一巨阜,名天生墩,

戊卒守之,冬积冰,夏储水,以供驿使之往来。初威信公岳公钟琪西征时,疑此墩

本一土山,为飞沙所没,仅露其顶。既有山必有水,发卒凿之,穿至数十丈,忽持

锸者皆堕下。在穴上者俯听之,闻风声如雷吼,乃辍役。穴今已圮。余出塞时,彷

佛尚见其遗迹。案佛氏有地水风火穴之说,余闻陕西有迁葬者,启穴时棺已半焦,

茹千总大业亲见之,皆地火所灼。又献县刘氏母卒,合葬启穴,不得其父棺,迹之

,乃在七八步外,倒植地中。先姚安公亲见之。彭芸楣参知亦云,其乡有迁葬者,

棺中之骨,攒聚于一角,如积薪然。盖地风所吹也。是知大气斡运于地中,阴气化

水,阳气则化风化火。水土同为阴类,一气相生,故无处不有。阳气则包于阴中,

其微者,烁动之性为阴所解;其稍壮者,聚而成硫黄丹砂矾石之类;其最盛者,郁

而为风为火,故恒聚于一所,不处处皆见耳。

伊犁城中无井,皆汲水于河。一佐领曰:「戈壁皆积沙无水,故草木不生。今

城中多老树,苟其下无水,树安活?」乃拔木就根下凿井,果皆得泉,特汲须修绠

耳。知古称雍州厚土水深,灼然不谬。徐舍人蒸远,曾预斯役,尝为余言,此佐领

可云格物。蒸远能举其名,惜忘之矣。后乌鲁木齐筑城时,鉴伊犁之无水,乃卜地

通津,以就流水。余作是地杂诗有曰:「半城高阜半城低,城内清泉尽向西。金井

银床无处用,随心引取到花畦。」纪其实也。然或雪消水涨,则南门为之不开。又

北山支麓逼近谯楼,登冈顶关帝祠戏楼,则城中纤微皆见。故余诗又曰:「山围草

木翠烟平,迢递新城接旧城。行到丛祠歌舞处,绿氍毹上看棋枰。」巴公彦弼镇守

时,参将海起云:「请于山麓坚筑小堡,为倚角之势。」巴公曰:「汝但能野战,

汝不知兵。北山虽俯瞰城中,敌或结棚,可筑炮台仰击。火性炎上,势便而利,地

势逼近,取准亦不难。彼虽众,不能屯聚也。如筑小堡于上,兵多则地狭不能容,

兵少则力弱不能守。为敌所据,反资以保障矣。」诸将莫不叹服。因记伊犁凿井事

,并附录之于后。

乌鲁木齐泉甘土沃,虽花草亦皆繁盛。江西蜡五色毕备,朵若巨杯,瓣葳蕤如

洋菊,虞美人花大如芍药。大学士温公以仓场侍郎出镇时,阶前虞美人一丛,忽变

异色,瓣深红如丹砂,心则浓绿如鹦鹉,映日灼灼有光,似金星隐耀,虽画设色不

能及。公旋擢福建巡抚去。余以彩线系花梗,秋收其子,次岁种之,仍常花耳。乃

知此花为瑞兆,如扬州芍药,偶开金带围也。

辛彤甫先生记异诗曰:「六道谁言事杳冥,人羊转毂迅无停。三弦弹出边关调

,亲见青驴侧耳听。」康熙辛丑馆余家日作也。初里人某货郎,逋先祖多金不偿,

且出负心语。先祖性豁达,一笑而已。一日午睡起,谓姚安公曰:「某货郎死已久

,顷忽梦之,何也?」俄圉人报马生一青骡,咸曰:「某货郎偿夙逋也。」先祖曰

:「负我偿者多矣,何独某货郎来偿?某货郎负人亦多矣,何独来偿我?事有偶合

,勿神其说,使人子孙蒙耻也。」然圉人每戏呼某货郎,转昂首作怒状。平生好弹

三弦,唱边关调,或对之作此曲,辄耸耳以听云。

古书字以竹简,误则以刀削改之,故曰刀笔。黄山谷名其尺牍曰刀笔,已非本

义。今写讼牒者称刀笔,则谓笔如刀耳,又一义矣。余督学闽中时,一生以导人诬

告,戍边。闻其将败前,方为人构词,手中笔爆然一声,中裂如劈,恬不知警,卒

及祸。又文安王岳芳言,其乡有搆陷善类者,方具草,讶字皆赤色,视之乃血自毫

端出。投笔而起,遂辍是业,竟得令终。余亦见一善讼者,为人画策,诬富民诱藏

其妻。富民几破家,案尚未结,而善讼者之妻竟为人所诱逃。不得主名,竟无所用

其讼。

天道乘除,不能尽测。善恶之报,有时应,有时不应,有时即应,有时缓应,

亦有时示巧应。余在乌鲁木齐时,吉木萨报遣犯刘允成,为逋负过多,迫而自缢。

余饬吏销除其名籍,见原案注语云:「为重利盘剥,逼死人命事。」

乌鲁木齐巡检所驻曰呼图壁,呼图译言鬼,呼图壁译言有鬼也。尝有商人夜行

,暗中见树下有人影,疑为鬼,呼问之。曰:「吾日暮抵此,畏鬼不敢前,待结伴

耳。」因相趁共行,渐相款洽,其人问:「有何急事,冒冻夜行?」商人曰:「吾

夙负一友钱四千,闻其夫妇俱病,饮食药饵恐不给,故往送还。」是人却立树背曰

:「本欲祟公,求小祭祀。今闻公言,乃真长者,吾不敢犯公,愿为公前导,可乎

?」不得已,姑随之。凡道路险阻,皆预告。俄缺月微升,稍能辨物,谛视乃一无

首人,栗然却立,鬼亦奄然而灭。

冯巨源官赤城教谕时,言赤城山中一老翁,相传元代人也。巨源往见之,呼为

仙人。曰:「我非仙,但吐纳导引,得不死耳。」叩其术,曰:「不离乎《丹经》

,而非《丹经》所能尽。其分寸节度,妙极微芒,苟无口诀真传,但依法运用,如

检谱对弈,弈必败;如拘方治病,病必殆。缓急先后,稍一失调,或结为痈疽,或

滞为拘挛,甚或精气瞀乱,神不归舍,竟至于颠痫,是非徒无益已也。」问:「容

成彭祖之术可延年乎?」曰:「此邪道也。不得法者,祸不旋踵;真得法者,亦仅

使人壮盛。壮盛之极,必有决裂横溃之患。譬如悖理聚财,非不骤富,而断无久享

之理。公毋为所惑。」又问:「服食延年,其法如何?」曰:「药所以攻伐疾病,

调补气血,而非所以养生。方士所饵,不过草木金石。草木不能不朽腐,金石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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