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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如是我闻二(第3页)

不消化,彼且不能自存,而谓借其余气,反长存乎?」又问:「得仙者果不死欤?

」曰:「神仙可不死,而亦时时可死。夫生必有死,物理之常;炼气存神,皆逆而

制之者也。逆制之力不懈,则气聚而神亦聚;逆制之力或疏,则气消而神亦消,消

则死矣。如多财之家,俭勤则长富,不勤不俭则渐贫,再加以奢荡,则贫立至。彼

神仙者,固亦兢兢然,恐不自保,非内丹一成,即万劫不坏也。」巨源请执弟子礼

。曰:「公于此道无缘,何必徒荒其本业,不如其已。」巨源怅然而返。景州戈鲁

斋为余述之,称其言皆笃实,不类方士之炫惑云。

先姚安公言,有扶乩治病者,仙自称芦中人。问:「岂伍相国耶?」曰:「彼

自隐语,吾真以此为号也。」其方时效时不效,曰:「吾能治病,不能治命。」一

日,降牛丈希英(姚安公称牛丈字,作此二字,音未知是否。牛讳瑍,娶前母安太

夫人。)家,有乞虚损方者,仙判曰:「君病非药所能治,但遏除嗜欲,远胜于草

根树皮。」又有乞种子方者,仙判曰:「种子有方,并能神效。然有方与无方同,

神效亦与不效同。夫精血化生,中含欲火,尚毒发为痘,十中必损其一二。况助以

热药,抟结成胎,其蕴毒必加数倍。故每逢生痘,百不一全。人徒于夭折之时,惜

其不寿,而不知未生之日,已伏必死之机。生如不生,亦何贵乎种耶?此理甚明,

而昔贤未悟。山人志存济物,不忍以此术欺人也。」其说其理,皆医家所不肯言,

或真有灵鬼凭之欤?又闻刘季箴先生尝与论医,乩仙云:「公补虚好用参。夫虚证

种种不同,而参之性则专有所主,不通治各证。以脏腑而论,参惟至上焦中焦,而

下焦不至焉;以荣卫而论,惟至气分,而血分不至焉。肾肝虚与阴虚,而补以参,

庸有济乎?岂但无济,亢阳不更煎铄乎?且古方有生参熟参之分,今采参者,得即

蒸之,何处得有生参乎?古者参出于上党,秉中央土气,故其性温厚,先入中宫。

今上党气竭,惟用辽参,秉东方春气,故其性发生,先升上部。即以药论,亦各有

运用之权。愿公审之。」季箴极不以为然。余不知医,并附录之,待精此事者论定

焉。

歙人蒋紫垣,流寓献县程家庄,以医为业。有解砒毒方,用之即痊,然必邀取

重赀,不满所欲,则坐视其死。一日,暴卒,见梦于居停主人,曰:「吾以耽利之

故,误人九命矣。死者诉于冥司,冥司判我九世服砒死。今将转轮,赂鬼卒,得来

见君,特以此方奉授,君能持以活一人,则我少受一世业报也。」言讫,涕泣而去

,曰:「吾悔晚矣,其方以防风一两,研为末,水调服之而已。无他秘药也。」又

闻诸沈丈丰功曰:「冷水调石青,解砒毒如神。」沈丈平生不妄语,其方当亦验。

老儒刘挺生,言东城有猎者,夜半睡醒,闻窗纸淅淅作响。俄又闻窗下窸窣声

,披衣叱问,忽答曰:「我鬼也,有事求君,君勿怖。」问其何事,曰:「狐与鬼

自古不并居。狐所窟穴之墓,皆无鬼之墓也。我墓在村北三里许,狐乘我他往,聚

族居之,反驱我不得入。欲与斗,则我本文士,必不胜;欲讼诸土神,即幸而得申

,彼终亦报复,然又必不胜。惟得君等行猎时,或绕道半里,数过其地,则彼必恐

怖而他徙矣。然倘有所遇,勿遽殪获,恐事机或泄,彼又修怨于我也。」猎如其言

,后梦其来谢。夫鹊巢鸠据,事理本直,然力不足以胜之,则避而不争;力足以胜

之,又长虑深思,而不尽其力。不求幸胜,不求过胜,此其所以终胜欤?孱弱者遇

强暴,如此鬼可矣。

舅氏张公健亭言,沧州牧王某,有爱女婴疾沉困。家人夜入书斋,忽见其对月

独立花阴下,悚然而返,疑为狐魅托形,嗾犬扑之,倏然灭迹。俄室中病者曰:「

顷梦至书斋看月,意殊爽适。不虞犬至,几不得免,至今犹悸汗。」知所见乃其生

魂也。医者闻之,曰:「是形神已离,虽卢扁莫措矣。」不久果卒。

闽有方竹;燕山之柿形微方,此各一种也。山东益都有方柏,盖一株偶见,他

柏树则不方。余八九岁时,见外祖家介祉堂中,有菊四盎,开花皆正方瓣,整齐如

裁剪。云得之天津查氏,名黄金印。先姚安公乞其根归,次岁花渐圆,再一岁则全

圆矣。或曰:「花原常菊,特种者别有法。如靛浸莲子,则花青;墨揉玉簪之根,

则花黑也。」是或一说欤?

家奴宋遇,病革时忽张目曰:「汝兄弟辈来耶?限在何日?」既而自语曰:「

十八日亦可。」时一讲学者馆余家,闻之哂曰:「谵语也。」届期果死。又哂曰:

「偶然耳。」申铁蟾方与共食,投箸太息曰:「公可谓笃信程朱矣。」

奇节异烈,湮没无传者,可胜道哉!姚安公闻诸云台公曰:「明季避乱时,见

夫妇同逃者,其夫似有腰缠,一贼露刃追之急,妇忽回身屹立,待贼至,突抱其腰

,贼以刃击之,血流如注,坚不释手,比气绝而仆,则其夫脱去久矣。惜不得其名

姓。」又闻诸镇番公曰:「明季河北五省皆大饥,至屠人鬻肉,官弗能禁。有客在

德州景州间入逆旅餐,见少妇裸体伏俎上,绷其手足,方汲水洗涤。恐怖战悚之状

,不可忍视。客心悯恻,倍偿赎之。释其缚,助之著衣,手触其乳。少妇艴然曰:

『荷君再生,终身贱役无所悔。然为婢媪则可,为妾媵则必不可,吾惟不肯事二夫

,故鬻诸此也,君何遽相轻薄耶?』解衣掷地,仍裸体伏俎上,瞑目受屠。屠恨之

,生割其股肉一脔,哀号而已,终无悔意。惜亦不得其姓名。」

肃宁王太夫人,姚安公姨母也,言其乡有嫠妇,与老姑抚孤子,七八岁矣。妇

故有色,媒妁屡至,不肯嫁。会子患痘甚危,延某医诊视,某医与邻媪密语曰:「

是证吾能治,然非妇荐枕,决不往。」妇与姑皆怒谇。既而病将殆,妇姑皆牵于溺

爱,私议者彻夜,竟饮泣曲从。不意施治已迟,迄不能救。妇悔恨投缳殒。人但以

为痛子之故,不疑有他。姑亦深讳其事,不敢显言。俄而医死,俄而其子亦死,室

弗戒于火,不遗寸缕,其妇流落入青楼,乃偶以告所欢云。

余布衣萧客言,有士人宿会稽山中,夜间隔涧有讲诵声,侧耳谛听,似谈古训

诂。次日,越涧寻访,杳无踪迹。徘徊数日,冀有所逢。忽闻木杪人语曰:「君嗜

古乃尔,请此相见。」回顾之顷,石室洞开,室中列坐数十人,皆掩卷振衣,出相

揖让。士人视其案上,皆诸经注疏。居首坐者拱手曰:「昔尼山奥旨,传在经师。

虽旧本犹存,斯文未丧,而新说叠出,嗜古者稀。先圣恐久而渐绝,乃搜罗鬼箓,

征召幽灵,凡历代通儒精魂尚在者,集于此地,考证遗文,以此转轮生于人世,冀

递修古学,延杏坛一线之传。子其记所见闻告诸同志,知孔孟所式凭,在此不在彼

也。」士人欲有所叩,忽已梦醒,乃倚坐老松之下。萧客闻之,裹粮而往,攀萝扪

葛,一月有余,无所睹而返。此与朱子颖所述经香阁事大旨相类。或曰:「萧客喜

谈古义,尝撰《古经解钩沉》,故士人投其所好以戏之。」是未可知。或曰:「萧

客造此言以自托降生之一。」亦未可知也。

姚安公官刑部日,同官王公守坤曰:「吾夜梦人浴血立,而不识其人,胡为乎

来耶?」陈公作梅曰:「此君恒恐误杀人,惴惴然如有所歉,故缘心造象耳。本无

是鬼,何由识其为谁?且七八人同定一谳牍,何独见梦于君?君勿自疑。」佛公伦

曰:「不然。同事则一体,见梦于一人,即见梦于人人也。我辈治天下之狱,而不

能虑天下之囚。据纸上之供词,以断生死,何自识其人哉?君宜自儆,我辈皆宜自

儆。」姚安公曰:「吾以佛公之论为然。」

吕太常含辉言,京师有富室娶妇者,男女并韶秀,亲串皆望若神仙,窥其意态

,夫妇亦甚相悦。次日天晓,门不启,呼之不应,穴窗窥之,则左右相对缢,视其

衾已合欢矣。婢媪皆曰:「是昨夕已卸装,何又著盛服而死耶?」异哉!此狱虽皋

陶不能听矣。

里胥宋某,所谓东乡太岁者也。爱邻童秀丽,百计诱与狎,为童父所觉,迫童

自缢。其事隐密竟无人知。一夕,梦被拘至冥府,云为童所诉。宋辩曰:「本出相

怜,无相害意。死由尔父,实出不虞。」童言:「尔不诱我,何缘受淫?我不受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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