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如是我闻二(第5页)
是主夜神。』」案《博物志》载,主夜神咒曰「婆珊婆寅底」,诵之可以辟恶梦、
止恐怖,不应反现异状,使人恐怖。疑魍魉为近之。
姚安公又言,一夕,与亲友数人同宿舅氏斋中。已灭烛就寝矣,忽大声如巨炮
,发于床前,屋瓦皆震。满堂战栗,噤不能语,有耳聋数日者。时冬十月,不应有
雷霆,又无燄光冲击,亦不似雷霆,公同年高丈尔玿曰:「此为鼓妖,非吉征也。
主人宜修德以禳之。」德音公亦终日栗栗,无一事不谨慎。是岁家有缢死者,别无
他故。殆戒惧之力欤?
姚安公闻先曾祖润生公言,景城有姜三莽者,勇而憨。一日,闻人说宋定伯卖
鬼得钱事,大喜曰:「吾今乃知鬼可缚!如每夜缚一鬼唾使变羊,晓而牵卖于屠市
,足供一日酒肉资矣!」于是,夜夜荷梃执绳,潜行墟墓间,如猎者之伺狐兔,竟
不能遇。即素称有鬼之处,佯醉寝以诱致之,亦寂然无睹。一夕,隔林见数磷火,
踊跃奔赴,未至间,已星散去。懊恨而返。如是月余,无所得,乃止。盖鬼之侮人
,恒乘人之畏。三莽确信鬼可缚,意中已视鬼蔑如矣,其气燄足以慑鬼,故鬼反避
之也。
益都朱天门言,有书生僦住京师云居寺,见小童年十四五,时来往寺中。书生
故荡子,诱与狎,因留共宿。天晓有客排闼入,书生窘愧,而客若无睹。俄僧送茶
入,亦若无睹,书生疑有异。客去,拥而固问之,童曰:「公勿怖,我实杏花之精
也。」书生骇曰:「子其魅我乎?」童曰:「精与魅不同。山魈厉鬼,依草附木而
为祟,是之谓魅;老树千年,英华内聚,积久而成形,如道家之结圣胎,是之谓精
。魅为人害,精则不为人害也。」问:「花妖多女子,子何独男?」曰:「杏有雌
雄,吾故雄杏也。」又问:「何为而雌伏?」曰:「前缘也。」又问:「人与草木
安有缘?」慙沮良久,曰:「非借人精气,不能炼形,故也。」书生曰:「然则子
仍魅我耳。」推枕遽起。童亦艴然去。书生悬崖勒马,可谓大智慧矣。其人盖天门
弟子,天门不肯举其名云。
申铁蟾,名兆定,阳曲人。以庚辰举人,官知县,主余家最久。庚戌秋在陕西
试用,忽寄一札与余诀,其词恍惚迷离,抑郁幽咽,都不省为何语。而铁蟾固非不
得志者,疑不能明也。未几讣音果至,既而见邵二云赞善,始知铁蟾在西安病数月
,病愈后,入山射猎,归而目前见二圆物如球,旋转如风轮,虽瞑目亦见之。数日
,忽暴然裂,二小婢从中出,称仙女奉邀,魂不觉随之往。至则琼楼贝阙,一女子
色绝代,通词自媒,铁蟾固谢,托以不惯居此宅,女子薄怒挥之出,霍然而醒。越
月余,目中见二圆物如前爆出,二小婢亦如前仍邀之往,已别构一宅,幽折窈窕,
颇可爱。问:「此何地?」曰:「佛桑。请题堂额。」因为八分书「佛桑香界」字
,女子再申前请,而意不自持,遂定情。自是恒梦游,久而女子亦昼至,禁铁蟾弗
与所亲通,遂渐病剧。时方士李某以赤丸饵之,呕逆而卒,其事甚怪。始知前札,
乃得心疾时作也。铁蟾聪明绝特,善诗歌,又工八分,驰骋名场。然以风流自命。
与人交,意气如云,邮筒走天下。中年忽慕神仙,遂生是魔障,迷罔以终。妖以人
兴,象由心造。才意高广,翻以好异陨生,可惜也夫!
崔庄旧宅厅事西有南北屋各三楹,花竹翳如,颇为幽僻。先祖在时,奴子张云
会夜往取茶具,见垂鬟女子潜匿树下,背立向墙隅。意为宅中小婢于此幽期,遽捉
其臂,欲有所挟。女子突转其面,白如傅粉,而无耳目口鼻。绝叫仆地。众持烛至
,则无睹矣。或曰:「旧有此怪。」或曰:「张云会一时目眩。」或曰:「实一黠
婢,猝为人阻,弗能遁。以素巾幕面,伪为鬼状以自脱也。」均未知其审。然自此
群疑不释,宿是院者恒凛凛,夜中亦往往有声。盖人避弗居,斯鬼狐入之耳。又宅
东一楼,明隆庆初所建,右侧一小屋,亦云有魅。虽不为害,然婢媪或见之。姚安
公一日检视废书,于簏下捉得二獾。众曰:「是魅矣。」姚安公曰:「獾弭首为童
子缚,必不能为魅。然室无人迹,至使野兽为巢穴,则有魅也亦宜。斯皆空穴来风
之义也。」后西厅析属从兄垣居,今归从姪汝侗。楼析属先兄睛湖,今归姪汝份。
子姪日繁,家无隙地,魅皆不驱自去矣。
甲与乙相善,甲延乙理家政。及官抚军,并使佐官政,惟其言是从。久而赀财
皆为所干没,始悟其奸,稍稍谯责之。乙挟甲阴事,遽反噬。甲不胜愤,乃投牒诉
城隍。夜梦城隍语之曰:「乙险恶如是,公何以信任不疑?」甲曰:「为其事事如
我意也。」神喟然曰:「人能事事如我意,可畏甚矣。公不畏之,而反喜之,不公
之绐而绐谁耶?渠恶贯将盈,终必食报。若公则自贻伊戚,可无庸诉也。」此甲亲
告姚安公者。事在雍正末年,甲滇人,乙越人也。
《杜阳杂编》记李辅国香玉辟邪事,殊怪异,多疑为小说荒唐,然世间实有香
玉。先外祖母有一苍玉扇坠,云是曹化淳故物,自明内府窃出,制作朴略,随其形
为双螭纠结状,有血斑数点,色如溶蠛,以手摩热嗅之,作沉香气;如不摩热则不
香。疑李辅国玉,亦不过如是。记事者点缀其词耳。先太夫人尝密乞之,外祖母曰
:「我死则传汝。」后外祖母殁,舅氏疑在太夫人处,太夫人又疑在舅氏处。卫氏
姨母曰:「母在时佩此不去身,殆携归黄壤矣。」侍疾诸婢皆言殓时未见。因此又
疑在卫氏姨母处。今姨母久亡,卫氏式微已甚,家藏玩好典卖绝尽,未见此物出鬻
,竟不知其何往也。
有客携柴窑片磁,索数百金。云嵌于胄,临阵可以辟火器。然无知有确否。余
曰:「何不绳悬此物,以铳发铅丸击之?如果辟火,必不碎,价数百金不为多;如
碎,则辟火之说不确,理不能索价数百金也。」鬻者不肯,曰:「公于赏鉴非当行
,殊杀风景。」即怀之去。后闻鬻于贵家,竟得百金。夫君子可欺以其方,难罔以
非其道,炮火横冲,如雷霆下击,岂区区片瓦所能御?且雨过晴天,不过泑色精妙
耳,究由人造,非出神功,何断裂之余,尚有灵如是耶?余作《旧瓦砚歌》有云:
「铜省台址颓无遗,何乃剩瓦多如斯?文士例有好奇癖,心知其妄姑自欺。」柴片
亦此类而已矣。
嘉峪关外,有阔石图岭,为哈密巴尔库尔界。阔石图,译言碑也。有唐太宗时
侯君集平高昌碑在山脊,守将砌以砖石,不使人读。云读之则风雪立至,屡试皆不
爽。盖山神木石有精,示怪异以要血食,理固有之。巴尔库尔又有汉顺帝时斐岑破
呼衍王碑,在城西十里海子上,则随人揭摹,了无他异。惟云海子为冷龙所居,城
中不得鸣夜炮,鸣夜炮则冷龙震动,天必奇寒。是则不可以理推也。
李老人不知何许人,自称年已数百岁,无可考也。其言支离荒杳,殆前明醒神
之流。曩客先师钱文敏公家,余曾见之。符药治病,亦时有小验。文敏次子寓京师
水月庵,夜饮醉归,见数十厉鬼遮路,因发狂自劙其腹。余偕陈裕斋、倪余疆往视
,血肉淋漓,仅存一息,似万万无生理。李忽自来舁去,疗半月而创合,人颇以为
异。然文敏公误信祝由,割指上疣赘,创发病卒,李疗之竟无验。盖符箓烧炼之术
,有时而效,有时而不效也。先师刘文正公曰:「神仙必有,然非今之卖药道士;
佛菩萨必有,然非今之说法禅僧。」斯真千古持平之论矣。
杨主事頀,余甲辰典试所取士也。相法及推算八字五星,皆有验。官刑部时,
与阮吾山共事。忽语人曰:「以我法论,吾山半月内当为刑部侍郎。然今刑部侍郎
不缺员,是何故耶?」次日堂参后,私语同官曰:「杜公缺也。」既而杜凝台果有
伊犁之役。一日,仓皇乞假归,来辞余。问:「何匆遽乃尔?」曰:「家惟一子侍
老父,今推子某月当死,恐老父过哀,故急归耳。」是时尚未至死期。后询其乡人
,果如所说,尤可异也。余尝问以子平家谓命有定,堪舆家谓命可移,究谁为是?
对曰:「能得吉地即是命,误葬凶地亦是命,其理一也。」斯言可谓得其通矣。
吉昌遣犯彭杞,一女年十七,与其妻皆病瘵。妻先殁,女亦垂尽。彭有官田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