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上一页(第 2/3 页)下一页

第二十八卷 天台匠误招乐趣(第2页)

合抱长林卧壑深,于今唯恨不空林。

谁知广厦千斤斧,斲尽人间孝子心。

后来阎贵妃之恩宠日甚一日,奉行之人其恶越凶,就是御前五山亦所不逮。凡是净慈、灵隐、天竺等处,若有一颗大树,只当是一颗祸祟一般,左右之家都受其累,定要拆屋坏墙,破家荡产,方才罢休。内司监督甚是利害,一日,忽于法堂鼓上得大字一联道:

净慈灵隐三天竺,不及阎妃好面皮。

内司禀了理宗,理宗大怒,行下天府缉捕其人,竟不可得。那时服役的工匠若少缓时刻,便枷锁责罚,受累不浅。整整的造了三年,方得完工。

内中有个张漆匠,是天台人,终日在于寺中,灰麻油漆,胶矾颜料,日日辛苦不了。偶于春夜出外洗浴回来,肩上搭了一条浴巾,那时将近黄昏时候,星月昏暗,忽然撞著一个老妪。那老妪问这张漆匠道:「你是何等样之人?到何处去?」张漆匠道:「我就是集福寺做工之人,今晚洗了浴回来。」老妪道:「我有一件事要劳动你,有钱重重相谢。」那张漆匠喜的是个钱字,便道:「老人家有什么事要劳动我?我是个漆匠,只会得油漆门户家火什物等件,其余不会。」老妪道:「我家里 有些家火要油漆,你来得正好。」张漆匠道:「我没有得闲工夫,内司牢子日日在此监督,好生利害,若迟了时刻,便要责罚,谁敢怠慢?如何得有闲工夫与你油漆家火?」老妪道:「不要你目下来做,只要你如今同我走到家里看一看家火,要买多少颜料胶矾,估价定了,待你有工夫的时节接你来做就是。工钱比他人加厚便是,不必推辞。」张漆匠连忙接应道:「这个说得有理,我只恐内司催督,不是我不要趁钱。」说罢,跟著老妪便走,走了几个转弯,老妪拖了张漆匠的手,走进一个小门之中,并无一点灯光,黑魆魆的。张漆匠跟了老妪而走,把手摸著两边,但觉都是布帏遮护,脚高步低,张漆匠有些疑心,问这老妪道:「这是什么所在?要我到此。」老妪道:「休得多言,自有好处。」张漆匠越发疑心道:「有何好处?」老妪道:「不要只管絮絮叨叨,包你定有好处,若没有好处,我也不领你进来了。」一边说,一边脚下摸摸索索,已不知走过了多少弯弯曲曲之处。正是:

青龙与白虎同行,吉凶事全然未保。

话说这张漆匠跟了老妪走入黑暗地狱之中,不知东西南北,转弯抹角走了好一会,方才走到一间室中。老妪道:「你在此坐著,略等一等不妨。」老妪进去,不见出来。张漆匠黑天摸地,心下慌张道:「不知是恁缘故,叫我到此?又不知此处是什么所在?」委决不下。少顷,见暗中隐隐一点灯光射来,从远而近,渐渐走至面前。张漆匠打一看时,但见:

头上戴一顶青布搭头,身上穿一件缁色道袍,脚下僧鞋僧袜,俗名师姑,经上道是「优婆

夷」。只道他是佛门弟子,谁知是坏法的祖师。

话说点著灯火出来的不是别人,却是一个半老年纪的尼姑,手里拿著一个烛台。方才照见室中都用青布遮护,遮得不通风,还有或青或赤之衣四围遮蔽,竟不知是何地。张漆匠心下慌张,问这尼姑道:「师父,这是什么所在,叫我进来?」尼姑把一只手摇著道:「莫要做声,自有好处。」张漆匠便不敢开口,却似丈二长的和尚摸不著头脑。尼姑拿著烛台先走,叫张漆匠随后进来。转弯抹角又走了数处,方才走到一间密室之中。张漆匠四围打一看时,但见:

酒筵罗列,肴膳交陈。酒筵罗列,摆著器皿金银;肴膳交陈,烹成芬芳鱼肉。虽不能烹龙

炮凤,请得过胜客嘉宾。

话说那张漆匠一见桌上摆列酒筵,非常齐整,兼之金银酒器,室中陈设之物,都不是中等以下人家所有。张漆匠甚是心惊,一喜一惧:喜的是生平做了一世漆匠,眼睛里并不曾见此富贵之景;惧的是我是何等样人,今日骤然到于此地,不知做出什么事来,恐不免有些干系,却又不敢问这尼姑是什么缘故。那尼姑却叫这张漆匠:「你且坐地。」尼姑吩咐了这张漆匠,自持烛而去。去了一会,领出一个妇人来。张漆匠打一看时,但见:

朱唇一点红,翠眉二道绿。三寸窄金莲,四体俱不俗。身材是五长,心性纵六欲。七情乃

嗜淫,八字生何毒。寻夫到九街,十度还嫌促。

话说张漆匠见这妇人出来,生得容貌非常,美如天仙一般,只是不带冠儿,不十分妆饰,就如平常一样打扮,走来坐于酒席之上。张漆匠见了这个美人,甚是吃惊,不敢近前。尼姑再三叫这张漆匠坐于酒席之上,与美人对面而坐。那张漆匠依尼姑所说,也只得坐了。尼姑坐于美人之下,又叫那老妪也来坐于桌横,却是老妪斟酒。张漆匠虽然与美人对面而坐,自知贵贱不敌,不敢十分多看那个美人,美人却又再不言语。张漆匠酒量甚好,酒到便一饮而尽,一连大杯饮过二十余杯。老妪却不多斟,恐怕误了大事,要留著他全副精神用在那件事上。老妪进内里不住搬出肴馔来,共饮了半日。尼姑道:「这时候将近二鼓矣,娘娘请睡了罢。」美人不则声。张漆匠暗暗自忖道:「我身边并无一文钱,这个光景,明明是要我在这里宿歇的意思了。明日清早起来,倘要我的钱钞,怎生是好?事不三思,必有后悔。」遂悄悄对这尼姑道:「我是个贫穷之人,身边并无一文钱,怎生好在此地?」尼姑「咄」的一声喝道:「你人也不识,谁是要你钱的人?明日反有得钱与你。」张漆匠方才放下了心,便胆大起来。老妪拿汤水出来与张漆匠净手脚,张漆匠道:「适才已洗过浴了。」老妪道:「与花枝般贵人同睡,必须再三洁净,休得粗糙!」张漆匠只得又净了一番手脚,又取面汤来洁净了口齿。尼姑方领张漆匠到于内室床边,揭起罗帐,那被褥华丽,都是绫锦,异香扑鼻。尼姑笑嘻嘻地对张漆匠道:「你好造化,不知前世怎生念佛修行,今日得遇这位美人受用。」张漆匠不敢则声。尼姑推这位美人上床,又笑嘻嘻地拿了灯出外,反锁上了门而去。那张漆匠似做梦的一般,暗暗的道声:「怪异!怎生今日有这样造化之事?」钻入被内,那被异常之香,遂问这美人道:「娘娘是何等样人?怎生好与小人同睡?」那美人只是不言不语。张漆匠见美人不应,也不敢再加细问,伸手去那美人身上一摸,其光滑如玉一般,只觉得自己皮肉粗糙。也管不得,遂腾身上去,极尽云雨之乐。怎见得妙处?

一个是闺阁佳人,一个是天台漆匠。闺阁佳人,肌香体细,如玉又如绵;天台漆匠,皮粗

肉糙,又蠢又极笨。那佳人是能征惯战之将,好像扈三娘马上双飞刀;这漆匠是后生足力之人,

宛然唐尉迟军前三夺搠。那佳人吞吐有法,这漆匠卤莽多能。虽然人品不相当,一番鏖战也堪

敌。

话说那张漆匠不费一文钱钞,无故而遇著这个美人,好生侥幸,放出平生之力,就像油漆家火的一般,打了又磨,磨了又打,粗做了又细做,胶矾颜料,涂了又刷,刷了又画,如扳主顾的相似。不住的手忙脚乱,真个是舍命陪君子上落,一夜不曾放空,一夜不曾合眼。那美人也颇颇容受得起,并不推辞,手到奉承,上下两处俱开口而受之,整整的弄了一夜。果然是:

欢娱嫌夜短,寂寞恨更长。

不觉已是五更天气,集福寺钟声发动。张漆匠还要再兴云雨,只听得门外有人走来开锁,推进门来,不拿灯烛,仍旧是昨晚尼姑之声,走到床边,急急唤张漆匠走起。张漆匠只得穿了衣服起身,那尼姑黑暗之中递两贯钱与张漆匠道:「拿去买酒吃,可速速出去。」仍旧叫昨晚老妪领出。张漆匠跟了老妪,也摸著布壁而行,弯弯曲曲行了几处,送出一门,又不是昨晚进来的门户。老妪道:「从此到街上数里之路,可到工作之处。」说罢,老妪便转身闭门进去。张漆匠黑暗之中认不得仔细,一步步摸将出来,摸了半日,走了数里之路,渐渐天明。仔细想那出来之路,已如梦寐一般,一毫都记不出。渐渐走到街上,到集福讲寺还有二里之路,遂拿了这两贯钱随步回寺。监工的因张漆匠来迟,要加责罚,张漆匠只得细细禀以晚间之事。监工的叫人在数里内外遍处踪迹,竟不得入门出门之路。

目录上一页(第 2/3 页)下一页

好书推荐

备注

友情链接

雁塔预测模型听雨数据参考选购指南与好物盘点远山数据网数据观察澄江预测网数据观察阅读方法白鹿走势观察数据观察演义侠义小说阅读珉玉数据观察飞路暮云预测网兴趣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