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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卷 天台匠误招乐趣(第3页)

此时传满了寺中,众人三五成群聚说。有的说道是妖怪鬼魅,有的说道是神仙下降。中间一个老成有见识的道:「据我看将起来,也不是什么神仙,也不是什么妖怪鬼魅,定是人家无廉耻的妇人,或是人家姬妾,因丈夫出外,淫心动荡,难以消遣;或是无子,要借种生子,不论高低贵贱,扯拽将来凑数。不过是这两样,若不是无耻好淫的妇人,就是为固宠之计,思量借种生子。这个既是尼姑来做马泊六,这定是尼庵之中。恐人认得道路出,所以都将布帏四围遮蔽,把人认不出。况且这妇人一夜并不言不语,难道是哑子?若说出言语,恐人听得,所以一夜竟不言语。况且晚间是尼姑拿灯照引进去,关门上锁,五鼓又是尼姑开锁来唤,不是尼庵是什么去处?这妇人在自己家中耳目众多,难以偷闲养汉,假以烧香念佛看经为名,住于尼庵之中,做这般勾当,或是自己香火院亦未可知。只要有钱,通同了尼姑,瞒过了家中丈夫、众多耳目,却不是件最隐秀最方便的事么?」说罢,众人都拍掌大笑道:「此事千真万真。」

只见门槛上坐著一个卖盐之人,听了此语,笑起来道:「此事果然千真万真。」众人都道:「怎见得便是千真万真?」那卖盐的道:「我是五年前经过之事。」众人听了都道:「怎生是你经过之事?」那卖盐的立起身来,对众人指指点点,一五一十的说道:「我五年前挑盐贩卖,一日遇著一个尼姑,有五十余岁,问我买盐道:『我庵里正要盐用,你可随我到庵中,我要买你这一担盐腌菜。』说罢,我便随了他去。到于庵中,称了斤数,他分外又多加我几分银子,又道我路远,留我酒饭,甚是齐整。庵中又走出几位少年的尼姑来,都是二十余岁之人,且是生得标致,青的是发,白的是肉,光头滑面,衣上都薰得松子、沉速之香。遂留我在庵中权宿一宵。我见他意思有些古怪,料得自己颇有精神,也颇颇对付得过,不愁怎的,遂大胆宿于庵中。吃了酒饭,先是老尼与我同睡,事完之后,少年尼姑轮流而来,共是五个,一夜轮流上下,并不曾歇。独有老尼姑更为利害,真是色中饿鬼,就如饿虎攒羊的一般,不住把身子凑将上来。次日早起,安排酒饭,请我吃了,又与我数两银子做本钱,叫我可时时担盐到庵中来,又叫我切莫到外边传说。吩咐已了,送我下山。谁知弄了一夜,精神枯竭,挑了空盐箩下山,头晕眼花,不住的身子要打(足龙)踵。勉强的挨到家里,跌到床上,再动不得。从此整整病了三个月,把这数两银子赎药调理完了,方才走得起。至今望见尼姑影儿,魂梦也怕,若再走这条路,便性命断送在他手里了。」这正是:

云游道士青山去,日出师姑白水来。

话说这卖盐的说罢,一个人问道:「这庵在什么所在?」卖盐的道:「我对你说了,只恐你这两根骨头,不够埋在他那眼孔儿里!留你这条性命,再吃碗薄粥饭罢。休去寻死!」说罢,内中一个人道:「这尼姑果不可去惹他,真个利害。曾有一个游方和尚,惯会彩阴补阳,养得这龟儿都成活的一般,会得吹灯吸酒,自以为举世无敌。后来遇著一个尼姑,那尼姑却惯会彩阳补阴。两个撞著了,却不道棋逢敌手,将遇良才,两个都要争雄比试。先是和尚试起,拿一大盆火酒,把阳物取出来,七八寸之长,如薛敖曹剥兔之形,龟眼如圆眼核大,放阳物于大盆之内,如饮酒的一般,渐渐吸尽。随后尼姑取一个洗浴盆,倾火酒于内,满满一盆,然后脱得赤条条的坐于盆内。那阴物竟如药碾之形,吐开一张血盆大口,骨都都的将这一大盆火酒一吞一吐,一气吸尽,面上并无一点之红。和尚见了,惊得魂不附体,不敢与尼姑比试,抱头鼠窜而逃,真强中又有强中手也。」众人都拍掌大笑道:「利害利害,不知怎生学得这般方法?」其中一个老成人知因识果的,不住叹息道:「甚么彩阴补阳,彩阳补阴!佛门弟子不守三皈五戒,破坏佛法,做了佛门的魔头。你不见佛经上道:『袈裟误袈裟,永劫堕阿鼻』,独有此罪,高过于须弥山,随你怎么样忏悔,这罪孽可也再忏不去。两个造了这阿鼻之业,永劫不得翻身。佛菩萨在那里痛哭流涕,金刚韦驮在那里摩拳擦杵,他还全然不醒,说甚么强中又有强中手!」众人闻此言,都合掌当胸,向佛作礼,道声「罪过」,遂一哄而散。此事传满了杭州,人人都当新闻传说。所以当时饶州有个少年尼姑,不守清规,与一个士人姓张的私偷,竟嫁了他。乡士戴宗吉作首诗嘲笑道:

短发蓬松绿未匀,袈裟脱却著红裙。

于今嫁与张郎去,赢得僧敲月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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