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卷 符录丹灶秘诀七十二卷:雌雄剑二口:都功印一枚。又嘱道:(第29页)
讲。门客中献词,颂那半闲堂的极多。只有一篇名《糖多令》,最为
似道所称赏,词云:天上摘星班,青牛度关。幻出蓬莱新院宇,花外
竹。竹边山。
轩冕倘来间,人生闲最难,算真闲、不到人间。
一半神仙先占取,留一半,与公闲。
有一术士,号富春子,善风角鸟占。贾似道招之,欲试其术,问
以来日之事。富春子乃密写一纸,封固嘱道:“至晚方开。”次日,
似道宴客湖山,晚间于船头送客,偶见明月当头,口中歌曹孟德“月
明星稀,乌鹊南飞”二句。时廖莹中在旁说道:“此际可拆书观之矣。”
纸中更无他事,惟写“月明星稀,乌鹊南飞”八个字。似道大惊,方
知其术神验,遂叩以终身祸福。富春子道:“师相富贵,古今莫及,
但与姓郑人不相宜,当远避之。”
原来似道少时,曾梦自己乘龙上天,却被一勇士打落,堕于坑堑
之中,那勇士背心上绣成“荥阳”二字。“荥阳”却是姓郑的郡名,
与富春子所言相合,怎敢不信?似道自此检阅朝籍,凡姓郑之人,极
力挤排,不容他在位,宦籍中竟无一姓郑者。
有门客揣摩似道之意,说道:“太学生郑隆惯作诗词讥讪朝政,
此人不可不除。”似道想起昔日献诗规谏之恨,分付太学博士,寻他
没影的罪过,将他黥配恩州,郑隆在路上呕气而死。又有一人善能拆
字,决断如神。似道富贵已极,渐蓄不臣之志,又恐虏信渐迫,瞒不
到头,朝廷必须见责,于是欲行董卓、曹操之事。召拆字者,以杖画
地,作“奇”字。使决休咎。拆字的相了一回,说道:“相公之事不
谐矣!道是‘立’,又不‘可’;道是‘可’,又不‘立’。”似道
默然无语,厚赠金帛而遣之,恐他泄漏机关,使人于中途谋害。自此
反谋遂沮。富春子见似道举动非常,惧祸而逃,可谓见机而作者矣。
却说两国夫人胡氏,受似道奉养,将四十年,直到咸淳十年三月
某日,寿八十余方死。衣衾棺椁,穷极华侈,斋醮追荐,自不必说。
过了七七四十九日,扶柩到台州,与贾涉合葬。举襄之日,朝廷以卤
簿送之。自皇太后以下,凡贵戚朝臣,一路摆设祭馔,争高竞胜。有
累高至数丈者,装祭之次,至颠死数人。百官俱戴孝,追送百里之外,
天子为之罢朝。那时天降大雨,平地水深三尺。送丧者都冒雨踏水而
行,水没及腰膝,泥淖满面,无一人敢退后者。葬毕,又饭僧三万口,
以资冥福。有一僧饭罢,将钵盂覆地而去。众人揭不起来,报与似道。
似道不信,亲自来看,将手轻轻揭起,见钵盂内覆著两行细字,乃白
土写成,字画端楷。似道大惊,看时却是两句诗,道是:得好休时便
好休,开花结子在绵州。
正惊讶间,字迹忽然灭没不见。似道遍召门客,问其诗意,都不
能解。直到后来,死于木绵庵,方应其语。大凡大富贵的人,前世来
历必奇,非比等闲之辈。今日圣僧来点化似道,要他回头免祸,谁知
他富贵薰心,迷而不悟。从来有权有势的,多不得善终,都是如此。
闲话休题,再说似道葬母事毕,写表谢恩,天子下诏,起复似道
入朝。似道假意乞许终丧,却又讽御史们上疏,虚相位以待己。诏书
连连下来,催促起程。七月初,似道应命,入朝面君,复居旧职。其
月下旬,度宗晏驾,皇太子显即位,是为恭宗。此时元左丞相史天泽,
右丞相伯颜,分兵南下,襄、邓、淮、扬,处处告急。贾似道料定恭
宗年少胆怯,故意将元兵消息,张皇其事,奏闻天子,自请统军行边。
却又私下分付御史们上疏留己,说道:“今日所恃,只师臣一人。若
统军行边,顾了襄汉一路,顾不得淮扬;若顾了淮扬一路,顾不得襄
汉。不如居中以运天下,运筹帷幄之中,方能决胜于千里之外。倘师
臣出外,陛下有事商量,与何人议之?”恭宗准奏道:“师相岂可一
日离吾左右耶?”
不隔几月,樊城陷了,鄂州破了。吕文焕死守襄阳五年,声援不
通,城中粮尽,力不能支,只得以城降元。元师乘胜南下,贾似道遮
瞒不过,只得奏闻。
恭宗闻报,大惊,对似道道:“元兵如此逼近,非师相亲行不可。”
似道奏道:“臣始初便请行边,陛下不许;若早听臣言,岂容胡人得
志若此?”恭宗于是下诏,以贾似道都督诸路军马。似道荐吕师夔参
赞都督府军事。其明年为恭宗皇帝德祐元年,似道上表出师,旌旗蔽
天,舳舻千里,水陆并进。
领著两个儿子,并妻妾辎重,凡百余舟。门客俱带家小而行。
参赞吕师夔先到江州以城降元,元兵乘势破了池州。似道闻此信,
不敢进前,遂次于鲁港。步军招讨使孙虎臣,水军招讨使夏贵,都是
贾似道门客,平昔间谈天说地,似道倚之为重,其实原没有张、韩、
刘、岳的本事,今日遇了大战阵,如何侥幸得去?
却说孙虎臣屯兵于丁家洲,元将阿--X来攻,孙虎臣抵敌不过,
先自跨马逃命,步军都四散奔溃。阿--X遣人绕宋舟大呼道:“宋家
步军已败,你水军不降,更待何时?”水军见说,人人丧胆,个个心
惊,不想厮杀,只想逃命。一时乱将起来,舳舻簸荡,乍分乍合,溺
死者不可胜数。似道禁押不住,急召夏贵议事。夏贵道:“诸军已溃,
战守俱难。为师相计,宜入扬州,招溃兵,迎驾海上。贵不才,当为
师相死守淮西一路。”说罢自去。
少顷,孙虎臣下船,抚膺恸哭道:“吾非不欲血战,奈手下无一
人用命者,奈何?”似道尚未及对,哨船来报道:“夏招讨舟已解缆
先行,不知去向。”时军中更鼓正打四更,似道茫然无策,又见哨船
报道:“元兵四围杀将来也。”急得似道面如土色,慌忙击锣退师,
诸军大溃。孙虎臣扶著似道,乘单舸奔扬州。堂吏翁应龙抢得都督府
印信,奔还临安。到次日,溃兵蔽江而下,似道使孙虎臣登岸,扬旗
招之,无人肯应者。只听得骂声嘈杂,都道:“贾似道奸贼,欺蔽朝
廷,养成贼势,误国蠹民,害得我们今日好苦!”又听得说道:“今
日先杀了那伙奸贼,与万民出气。”说声未绝,船上乱箭射来,孙虎
臣中箭而倒。似道看见人心已变,急催船躲避,走入扬州城中,托病
不出。
话分两头。却说右丞相陈宜中,平昔谄事似道,无所不至,似道
扶持他做到相位。宜中见翁应龙奔还,问道:“师相何在?”应龙回
言不知。宜中只道已死于乱军之中,首上疏论似道丧师误国之罪,乞
族诛以谢天下。于是御史们又趋奉宜中,交章劾奏。恭宗天子方悟似
道奸邪误国,乃下诏暴其罪,略云:大臣具四海之瞻,罪莫大于误国;
都督专阃外之寄,律尤重于丧师。具官贾似道,小才无取,大道未闻。
历相两朝,曾无一善。变田制以伤国本,立士籍以阻人才,匿边信而
不闻,旷战功而不举。
至于寇逼,方议师征,谓当缨冠而疾趋,何为抱头而鼠窜?遂致
三军解体,百将离心,社稷之势缀旒,臣民之言切齿。姑示薄罚,俾
尔奉祠。呜呼!膺狄惩荆,无复周公之望;放兜殛鲧,尚宽《虞典》
之诛。可罢平章军马重事及都督诸路军马。
廖莹中举家亦在扬州,闻似道褫职,特造府中问慰。相见时一言
不能发,但索酒与似道相对痛饮,悲歌雨泣,直到五鼓方罢。莹中回
至寓所,遂不复寝,命爱姬煎茶,茶到,又遣爱姬取酒去,私服冰脑
一握。那冰脑是最毒之物,胀之无不死者。药力未行,莹中只怕不死,
急催热酒到来,袖中取出冰脑,连进数握。爱姬方知吃的是毒药,向
前夺救,已不及了,乃抱莹中而哭。莹中含著双泪,说道:“休哭,
休哭!
我从丞相二十年,安享富贵,今日事败,得死于家中,也算做善
终了。”说犹未毕,九窍流血而死。可怜廖莹中聪明才学,诗字皆精,
做了权门犬马,今日死于非命。诗云:不作无求蚓,甘为逐臭蝇。
试看风树倒,谁复有荣藤?
再说贾似道罢相,朝中议论纷纷,谓其罪不止此。台臣复交章劾
奏,请加斧钺之诛。天子念他是三朝元老,不忍加刑,谪为高州团练
副使,仍命于循州安置。其田产园宅,尽数籍没,以充军饷。谪命下
日,正是八月初八日,值似道生辰建醮,乃自撰青词祈祐,略云:老
臣无罪,何众议之不容?上帝好生,奈死期之已迫。适当悬弧之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