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卷 符录丹灶秘诀七十二卷:雌雄剑二口:都功印一枚。又嘱道:(第38页)
不省法度的。正是:
口是祸之门,舌是斩身刀。
闭口深藏舌,安身处处牢。
当时两个出到外面商议。小保道:“我爷设这一计大妙,便是做
主将元帅,也没这计策。好便好了,只是可惜没了一个爷。”大保做
人又狠又呆,道:“看他左右只在早晚要死,不若趁这机会杀了,去
山下掘个坑埋了,又无踪迹,那里查考?
这个叫做‘趁汤推’,又唤做‘一抹光’。天理人心,又不是我
们逼他,他自叫我们如此如此。”小保道:“好倒好,只除等睡熟了,
方可动手。”二人计较已定,却去东奔西走,赊得两瓶酒来,父子三
人吃得大醉,东倒西歪。一觉直到三更,两人爬将起来,看那老子正
齁齁睡著。大保去灶前摸了一把厨刀,去爷的项上一勒,早把这颗头
割下了。连忙将破衣包了放在床边,便去山脚下掘个深坑,扛去埋了。
也不等天明,将头去南屏山藕花居湖边浅水处理了。
过半月入城,看了告示,先走到沈昱家报说道:“我二人昨日因
捉虾鱼,在藕花居边看见一个人头,想必是你儿子头。”
沈昱见说道:“若果是,便赏你一千贯钱,一分不少。”便去安
排酒饭吃了,同他两个径到南屏山藕花居湖边。浅土隐隐盖著一头,
提起看时,水浸多日,澎涨了,也难辨别。想必是了,若不是时,那
里又有这个人头在此?
沈昱便把手帕包了,一同两个径到府厅告说:“沈秀的头有了。”
知府再三审问,二人答道:“因捉虾鱼,故此看见,并不晓别项情由。”
本府准信,给赏五百贯。二人领了,便同沈昱将头到柳林里,打开棺
木,将头凑在项上,依旧钉了,就同二人回家。严氏见说儿子头有了,
心中欢喜,随即安排酒饭管待二人,与了一千贯常钱。二人收了作别
回家,便造房屋,买农具家生。二人道:“如今不要似前抬轿,我们
勤力耕种,挑卖山柴,也可度日。”不在话下。正是光阴似箭,日月
如梭,不觉过了数月,官府也懈了,日远日疏,俱不题了。
却说沈昱是东京机户,轮该解段匹到京。待各机户段匹完日,到
府领了解批,回家分付了家中事务起身。此一去,只因沈昱看见了自
家虫蚁,又屈害了一条性命。正是:
非理之财莫取,非理之事莫为。
明有刑法相系,暗有鬼神相随。
却说沈昱在路,饥餐渴饮,夜住晓行,不只一日,来到东京。把
段匹一一交纳过了,取了批回,心下思量:“我闻京师景致比别处不
同,何不闲看一遭,也是难逢难遇之事。”其名山胜概,庵观寺院,
出名的所在都走了一遭。偶然打从御用监禽鸟房门前经过,那沈昱心
中是爱虫蚁的,意欲进去一看,因门上用了十数个钱,得放进去闲看。
只听得一个画眉十分叫得巧好,仔细看时,正是儿子不见的画眉。那
画眉见了沈昱眼熟,越发叫得好听,又叫又跳,将头颠沈昱数次。沈
昱见了想起儿子,千行泪下,心中痛苦,不觉失声叫起屈来,口中只
叫得:“有这等事!”
那掌管禽鸟的校尉喝道:“这厮好不知法度,这是什么所在,如
此大惊小怪起来!”沈昱痛苦难伸,越叫得响了。那校尉恐怕连累自
己,只得把沈昱拿了,送到大理寺。大理寺官便喝道:“你是那里人,
敢进内御用之外大惊小怪?有何冤屈之事好好直说,便饶你罢。”沈
昱就把儿子拖画眉被杀情由从头诉说了一遍。
大理寺官听说呆了半晌,想:“这禽鸟是京民李吉进贡在此,缘
何有如此一节隐情?”便差人火速捉拿李吉到官,审问道:“你为何
在海宁郡将他儿子谋杀了,却将他的画眉来此进贡?一一明白供招,
免受刑罚。”李吉道:“先因往杭州买卖,行至武林门里,撞见一个
箍桶的担上挂著这个画眉,是吉因见他叫得巧,又生得好,用价一两
二钱买将回来。因他好巧,不敢自用,以此进贡上用。并不知人命情
由。”勘官问道:“你却赖与何人!这画眉就是实迹了,实招了罢。”
李吉再三哀告道:“委的是问个箍桶的老儿买的,并不知杀人情由,
难以屈招。”勘官又问:“你既是问老儿买的,那老儿姓甚名谁?
那里人氏?供得明白,我这里行文拿来,问理得实,即便放你。”
李吉道:“小人是路上逢著买的,实不知姓名,那里人氏。”勘官骂
道:“这便是含糊了,将此人命推与谁偿?据这画眉便是实迹,这厮
不打不招!”再三拷打,打得皮开肉绽,李吉痛苦不过,只得招做“因
见画眉生得好巧,一时杀了沈秀,将头抛弃”情由。遂将李吉送下大
牢监候,大理寺官具本奏上朝廷,圣旨道:李吉委的杀死沈秀,画眉
见存,依律处斩。将画眉给还沈昱,又给了批回,放还原籍,将李吉
押发市曹斩首。正是:
老龟煮不烂,移祸于枯桑。
当时恰有两个同与李吉到海宁郡来做买卖的客人蹀躞不下:“有
这等冤屈事!明明是买的画眉,我欲待替他申诉,争奈卖画眉的人虽
认得,我亦不知其姓名,况且又在杭州,冤倒不辩得,和我连累了,
如何出豁?只因一个畜生,明明屈杀了一条性命,除我们不到杭州,
若到,定要与他讨个明白。”也不在话下。
却说沈昱收拾了行李,带了画眉星夜奔回。到得家中,对妻说道:
“我在东京替儿讨了命了。”严氏问道:“怎生得来?”
沈昱把在内监见画眉一节,从头至尾说了一遍。严氏见了画眉大
哭了一场,睹物伤情,不在话下。
次日沈昱提了画眉,本府来销批,将前项事情告诉了一遍。知府
大喜道:“有这等巧事。”正是:
劝君莫作亏心事,古往今来放过谁?
休说人命关天,岂同儿戏。知府发放道:“既是凶身获著斩首,
可将棺木烧化。”沈昱叫人将棺木烧了,就撒了骨殖,不在话下。
却说当时同李吉来杭州卖生药的两个客人,一姓贺,一姓朱,有
些药材,径到杭州湖墅客店内歇下。将药材一一发卖讫,当为心下不
平,二人径入城来,探听这个箍桶的人。寻了一日不见消耗,二人闷
闷不已,回归店中歇了。
次日,又进城来,却好遇见一个箍桶的担儿。二人便叫住道:“大
哥,请问你,这里有一个箍桶的老儿,这般这般模样,不知他姓甚名
谁,大哥你可认得么?”那人便道:“客官,我这箍桶行里止有两个
老儿:一人姓李,住在石榴园巷内;一个姓张,住在西城脚下。不知
那一个是?”二人谢了,径到石榴园来寻,只见李公正在那里劈篾,
二人看了却不是他。又寻他到西城脚下,二人来到门首便问:“张公
在么?”张婆道:“不在,出去做生活去了。”二人也不打话,一径
且回。正是未牌时分,二人走不上半里之地,远远望见一个箍桶担儿
来。
有分直教此人偿了沈秀的命,明白了李吉的事。正是:
思义广施,人生何处不相逢?
冤仇莫结,路逢狭处难回避。
其时张公望南回来,二人朝北而去,却好劈面撞见。张公不认得
二人,二人却认得张公,便拦住问道:“阿公高姓?”张公道:“小
人姓张。”又问道:“莫非是在西城脚下住的?”张公道:“便是,
问小人有何事干?”二人便道:“我店中有许多生活要箍,要寻个老
成的做,因此问你。你如今那里去?”张公道:“回去。”三人一头
走,一头说,直走到张公门首。张公道:“二位请坐吃茶。”二人道:
“今日晚了,明日再来。”张公道:“明日我不出去了,专等专等。”
二人作别,不回店去,径投本府首告。正是本府晚堂,直入堂前
跪下,把沈昱认画眉一节,李吉被杀一节,撞见张公买画眉一节,一
一诉明。“小人两个不平,特与李吉讨命,望老爷细审张公。不知恁
地得画眉?”府官道:“沈秀的事俱已明白了,凶身已斩了,再有何
事?”二人告道:“大理寺官不明,只以画眉为实,更不推详来历,
将李吉明白屈杀了。小人路见不平,特与李吉讨命。如不是实,怎敢
告扰?望乞怜悯做主。”知府见二人告得苦切,随即差捕人连夜去捉
张公。
好似:
数只皂雕追紫燕,一群猛虎啖羊羔。
其夜众公人奔到西城脚下,把张公背剪绑了,解上府去,送大牢
内监了。
次日,知府升堂,公人于牢中取出张公跪下。知府道:“你缘何
杀了沈秀,反将李吉偿命?今日事露,天理不容。”喝令好生打著。
直落打了三十下,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再三拷打,不肯招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