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卷 符录丹灶秘诀七十二卷:雌雄剑二口:都功印一枚。又嘱道:(第41页)
许公道:“诸君既酌量可行,可与莫司户言之。但云出自诸君之意,
以探其情,莫说下官,恐有妨碍。”
众人领命,遂与莫稽说知此事,要替他做媒。莫稽正要攀高,况
且联姻上司,求之不得,便欣然应道:“此事全仗玉成,当效衔结之
报。”众人道:“当得,当得。”随即将言回复许公。许公道:“虽
承司户不弃,但下官夫妇钟爱此女,娇养成性,所以不舍得出嫁。只
怕司户少年气概,不相饶让,或致小有嫌隙,有伤下官夫妇之心。须
是预先讲过,凡事容耐些,方敢赘入。”众人领命,又到司户处传话,
司户无不依允。
此时司户不比做秀才时节,一般用金花彩币为纳聘之仪,选了吉
期,皮松骨痒,整备做转运使的女婿。
却说许公先教夫人与玉奴说:“老相公怜你寡居,欲重赘一少年
进士,你不可推阻。”玉奴答道:“奴家虽出寒门,颇知礼数。既与
莫郎结发,从一而终。虽然莫郎嫌贫弃贱,忍心害理,奴家各尽其道,
岂肯改嫁以伤妇节!”言毕泪如雨下。
夫人察他志诚,乃实说道:“老相公所说少年进士,就是莫郎。
老相公恨其薄幸,务要你夫妻再合,只说有个亲生女儿,要招赘
一婿,却教众僚属与莫郎议亲,莫郎欣然听命,只今晚入赘吾家。等
他进房之时,须是如此如此,与你出这口呕气。”
玉奴方才收泪,重匀粉面,再整新妆,打点结亲之事。
到晚,莫司户冠带齐整,帽插金花,身披红锦,跨著雕鞍骏马,
两班鼓乐前导,众僚属都来送亲。一路行来,谁不喝采!正是:
鼓乐喧阗白马来,风流佳婿实奇哉。
团头喜换高门眷,采石江边未足哀。
是夜,转运司舖毡结彩,大吹大擂,等候新女婿上门。莫司户到
门下马,许公冠带出迎。众官僚都别去,莫司户直入私宅,新人用红
帕覆首,两个养娘扶将出来。掌礼人在槛外喝礼,双双拜了天地,又
拜了丈人、丈母,然后交拜礼毕,送归洞房做花烛筵席。莫司户此时
心中如登九霄云里,欢喜不可形容,仰著脸,昂然而入。
才跨进房门,忽然两边门侧里走出七八个老妪,丫鬟,一个个手
执篱竹细棒,劈头劈脑打将下来,把纱帽都打脱了,肩背上棒如雨下,
打得叫喊不叠,正没想一头处。莫司户被打,慌做一堆蹭倒,只得叫
声:“丈人,丈母,救命!”只听房中娇声宛转分付道:“休打杀薄
情郎,且唤来相见。”众人方才住手。七八个老妪、丫鬟,扯耳朵,
拽胳膊,好似六贼戏弥陀一般,脚不点地,拥到新人面前。司户口中
还说道:“下官何罪?”开眼看时,画烛辉煌,照见上边端端正正坐
著个新人,不是别人,正是故妻金玉奴。莫稽此时魂不附体,乱嚷道:
“有鬼!有鬼!”众人都笑起来。
只见许公自外而入,叫道:“贤婿休疑,此乃吾采石江头所认之
义女,非鬼也。”莫稽心头方才住了跳,慌忙跪下,拱手道:“我莫
稽知罪了,望大人包容之。”许公道:“此事与下官无干,只吾女没
说话就罢了。”玉奴唾其面,骂道:“薄幸贼!你不记宋弘有言:‘贫
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当初你空手赘入吾门,亏得我家
资财,读书延誉,以致成名,侥幸今日。奴家亦望夫荣妻贵,何期你
忘恩负本,就不念结发之情,恩将仇报,将奴推堕江心。幸然天天可
怜,得遇恩爹提救,收为义女。倘然葬江鱼之腹,你别娶新人,于心
何忍?今日有何颜面再与你完聚?”说罢放声而哭,千薄幸,万薄幸,
骂不住口。莫稽满面羞惭,闭口无言,只顾磕头求耍许公见骂得够了,
方才把莫稽扶起,劝玉奴道:“我儿息怒,如今贤婿悔罪,料然不敢
轻慢你了。你两个虽然旧日夫妻,在我家只算新婚花烛,凡事看我之
面,闲言闲语一笔都勾罢。”又对莫稽说道:“贤婿,你自家不是,
休怪别人。今宵只索忍耐,我教你丈母来解劝。”说罢,出房去。少
刻夫人来到,又调停了许多说话,两个方才和睦。
次日许公设宴管待新女婿,将前日所下金花彩币依旧送还,道:
“一女不受二聘,贤婿前番在金家已费过了,今番下官不敢重叠收
受。”莫稽低头无语。许公又道:“贤婿常恨令岳翁卑贱,以致夫妇
失爱,几乎不终。今下官备员如何?只怕爵位不高,尚未满贤婿之意。”
莫稽涨得面皮红紫,只是离席谢罪。有诗为证:痴心指望缔高姻,谁
料新人是旧人?
打骂一场羞满面,问他何取岳翁新?
自此莫稽与玉奴夫妇和好,比前加倍。许公共夫人待玉奴如真女,
待莫稽如真婿,玉奴待许公夫妇亦与真爹妈无异。
连莫稽都感动了,迎接团头金老大在任所,奉养送终。后来许公
夫妇之死,金玉奴皆制重服,以报其恩。莫氏与许氏世世为通家兄弟,
往来不绝。诗云:宋弘守义称高节,黄允休妻骂薄情。
试看莫生婚再合,姻缘前定枉劳争。
第二十八卷 李秀卿义结黄贞女
暇日攀今吊古,从来几个男儿,履危临难有神机,不被他人算计?
男子尽多慌错,妇人反有权奇。若还智量胜蛾眉,便带头巾何愧?
常言:“有智妇人,赛过男子。”古来妇人赛男子的也尽多,除
著吕太后、武则天这一班大手段的歹人不论,再除却卫庄姜、曹令女
这一班大贤德、大贞烈的好人也不论,再除却曹大家、班婕妤、苏若
兰、沈满愿、李易安、朱淑真这一班大学问、大才华的文人也不论,
再除却锦车夫人冯氏、浣花夫人任氏、锦伞夫人洗氏和那军中娘子、
绣旗女将这一班大智谋、大勇略的奇人也不论,如今单说那一种奇奇
怪怪、蹊蹊跷跷、没阳道的假男子、带头巾的真女人,可钦可爱,可
笑可歌。正是:
说处裙钗添喜色,话时男子减精神。
据唐人小说,有个木兰女子,是河南睢阳人氏,因父亲被有司点
做边庭戍卒,木兰可怜父亲多病,扮女为男,代替其役,头顶兜鍪,
身披铁铠,手执戈矛,腰悬弓矢,击柝提铃,餐风宿草,受了百般辛
苦。如此十年,役满而归,依旧是个童身。边廷上万千军士,没一人
看得出她是女子。后人有诗赞云:缇萦救父古今稀,代父从戎事更奇。
全孝全忠又全节,男儿几个不亏移?
又有个女子,叫做祝英台,常州义兴人氏,自小通书好学,闻余
杭文风最盛,欲往游学。其哥嫂止之曰:“古者男女七岁不同席,不
共食,你今一十六岁,却出外游学,男女不分,岂不笑话!”英台道:
“奴家自有良策。”乃裹巾束带,扮作男子模样,走到哥嫂面前,哥
嫂亦不能辨认。英台临行时,正是夏初天气,榴花盛开,乃手摘一枝
插于花台之上,对天祷告道:“奴家祝英台出外游学,若完名全节,
此枝生根长叶,年年花发;若有不肖之事,玷辱门风,此枝枯萎。”
祷毕出门,自称祝九舍人。遇个朋友,是个苏州人氏,叫做梁山伯,
与他同馆读书,甚相爱重,结为兄弟。日则同食,夜则同卧,如此三
年,英台衣不解带,山伯屡次疑惑盘问,都被英台将言语支吾过了。
读了三年书,学问成就,相别回家,约梁山伯二个月内可来见访。英
台归时,仍是初夏,那花台上所插榴枝,花叶并茂,哥嫂方信了。同
乡三十里外,有个安乐村,那村中有个马氏,大富之家。闻得祝九娘
贤慧,寻媒与他哥哥议亲。哥哥一口许下纳彩问名都过了,约定来年
二月娶亲。原来英台有心于山伯,要等他来访时露其机括,谁知山伯
有事,稽迟在家。英台只恐哥嫂疑心,不敢推阻。山伯直到十月方才
动身,过了六个月了。到得祝家庄,问祝九舍人时,庄客说道:“本
庄只有祝九娘,并没有祝九舍人。”山伯心疑,传了名刺进去。只见
丫鬟出来,请梁兄到中堂相见。山伯走进中堂,那祝英台红妆翠袖,
别是一般妆束了。山伯大惊,方知假扮男子,自愧愚鲁不能辨识。寒
温已罢,便谈及婚姻之事。英台将哥嫂做主,已许马氏为辞。山伯自
恨来迟,懊悔不迭。分别回去,遂成相思之病,奄奄不起,至岁底身
亡。嘱付父母,可葬我于安乐村路口。父母依言葬之。明年,英台出
嫁马家,行至安乐村路口,忽然狂风四起,天昏地暗,舆人都不能行。
英台举眼观看,但见梁山伯飘然而来,说道:“吾为思贤妹一病而亡,
今葬于此地。贤妹不忘旧谊,可出轿一顾。”英台果然走出轿来,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