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卷 符录丹灶秘诀七十二卷:雌雄剑二口:都功印一枚。又嘱道:(第42页)
然一声响亮,地下裂开丈余,英台从裂中跳下。众人扯其衣服,如蝉
脱一般,其衣片片而飞。顷刻天清地明,那地裂处只如一线之细。歇
轿处,正是梁山伯坟墓。乃知生为兄弟,死作夫妻。再看那飞的衣服
碎片,变成两般花蝴蝶,传说是二人精灵所化,红者为梁山伯,黑者
为祝英台。其种到处有之,至今犹呼其名为梁山伯、祝英台也。后人
有诗赞云:三载书帏共起眠,活姻缘作死姻缘。
非关山伯无分晓,还是英台志节坚。
又有一个女子,姓黄名崇嘏,是西蜀临邛人氏。生成聪明俊雅,
诗赋俱通,父母双亡,亦无亲族。时宰相周庠镇蜀,崇嘏假扮做秀才,
将平日所作诗卷呈上。周庠一见,篇篇道好,字字称奇,乃荐为郡掾。
吏事精敏,地方凡有疑狱,累年不决者,一经崇嘏剖断,无不洞然。
屡摄府县之事,到处便有声名,胥徒畏服,士民感仰。周庠首荐于朝,
言其才可大用,欲妻之以女,央太守作媒,崇嘏只微笑不签。周庠乘
他进见,自述其意。崇嘏索纸笔,作诗一首献上。诗曰:一辞拾翠碧
江湄,贫守蓬茅但赋诗。
自服蓝袍居郡掾,永抛鸾镜画娥眉。
立身卓尔青松操,挺志坚然白璧姿。
幕府若教为坦腹,愿天速变作男儿。
庠见诗大惊,叩其本末,方知果然是女子。因将女作男,事关风
化,不好声张其事,教他辞去郡掾隐于郭外,乃于郡中择士人嫁之。
后来士人亦举进士及第,位致通显,崇嘏累封夫人。据如今搬演《春
桃记》传奇,说黄崇嘏中过女状元,此是增藻之词。后人亦有诗赞云:
珠玑满腹彩生毫,更服烹鲜手段高。
若使生时逢武后,君臣一对女中豪。
那几个女子都是前朝人,如今再说个近代的,是大明朝弘治年间
的故事。
南京应天府上元县有个黄公,以贩线香为业,兼带卖些杂货,惯
走江北一带地方。江北人见他买卖公道,都唤他做“黄老实”。家中
止一妻二女,长女名道聪,幼女名善聪。道聪年长,嫁与本京青溪桥
张二哥为妻去了。止有幼女善聪在家,方年一十二岁。母亲一病而亡,
殡葬已毕。黄老实又要往江北卖香生理,思想女儿在家孤身无伴,况
且年幼未曾许人,怎生放心得下?待寄在姐夫家,又不是个道理。若
不做买卖,撇了这走熟的道路,又那里寻几贯钱钞养家度日?左思右
想,去住两难。香货俱已定下,只有这女儿没安顿处。
一连想了数日,忽然想著道:“有计了,我在客边没人作伴,何
不将女假充男子带将出去,且待年长再作区处?只是一件,江北主顾
人家都晓得我没儿,今番带著孩子去,倘然被他盘问露出破绽,却不
是个笑话?我如今只说是张家外甥,带出来学做生理,使人不疑。”
计较已定,与女儿说通了,制副道袍净袜,教女儿穿著,头上裹个包
巾,妆扮起来好一个清秀孩子!正是:
眉目生成清气,资性那更伶俐。
若还伯道相逢,十个九个过继。
黄老实爹女两人贩著香货,趁船来到江北庐州府,下了主人家。
主人家见善聪生得清秀,无不夸奖,问黄老实道:“这个孩子是你什
么人?”黄老实答道:“是我家外甥,叫做张胜。老汉没有儿子,带
他出来走走,认了这起主顾人家,后来好接管老汉的生意。”众人听
说,并不疑惑。黄老实下个单身客房,每日出去发货讨帐,留下善聪
看房。善聪目不妄视,足不乱移。众人都道,这张小官比外公愈加老
实,个个欢喜。
自古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黄老实在庐州,不
上两年,害个病症,医药不痊,呜呼哀哉。善聪哭了一场,买棺盛殓,
权寄于城外古寺之中。思想年幼孤女,往来江湖不便。间壁客房中下
著的也是个贩香客人,又同是应天府人氏,平昔间看他少年诚实,问
其姓名来历,那客人答道:“小生姓李名英,字秀卿,从幼跟随父亲
出外经纪。今父亲年老,受不得风霜辛苦,因此把本钱与小生在此行
贩。”善聪道:“我张胜跟随外祖在此,不幸外祖身故,孤寡无依。
足下若不弃,愿结为异姓兄弟,合伙生理,彼此有靠。”李英道:“如
此最好。”李英年十八岁,长张胜四年,张胜因拜李英为兄,甚相友
爱。
过了几日,弟兄两个商议,轮流一人往南京贩货,一人住在庐州
发货讨帐,一来一去,不致担误了生理,甚为两便。
善聪道:“兄弟年幼,况外祖灵柩无力奔回,何颜归于故乡?
让哥哥去贩货罢。”于是收拾资本,都交付与李英。李英剩下的
货物和那帐目,也交付与张胜。但是两边买卖,毫厘不欺。
从此李英、张胜两家行李并在一房,李英到庐州时只在张胜房住,
日则同食,夜则同眠。但每夜张胜只是和衣而睡,不脱衫裤,亦不去
鞋袜,李英甚以为怪。张胜答道:“兄弟自幼得了个寒疾,才解动里
衣,这病就发作,所以如此睡惯了。”
李英又问道:“你耳朵子上怎的有个环眼?”张胜道:“幼年间
爹娘与我算命,说有关煞难养,为此穿破两耳。”李英是个诚实君子,
这句话便被他瞒过,更不疑惑。张胜也十分小心在意,虽泄溺亦必等
到黑晚私自去方便,不令人瞧见。以此客居虽久,并不露一些些马脚。
有诗为证:女相男形虽不同,全凭心细谨包笼。
只憎一件难遮掩,行步跷蹊三寸弓。
黄善聪假称张胜,在庐州府做生理,初到时止十二岁,光阴似箭,
不觉一住九年,如今二十岁了。这几年勤苦营运,手中颇颇活动,比
前不同。思想父亲灵柩暴露他乡,亲姐姐数年不会,况且自己终身也
不是个了当。乃与李英哥哥商议,只说要搬外公灵柩回家安葬。李英
道:“此乃孝顺之事,只灵柩不比他件,你一人如何相带?做哥的相
帮你同走,心中也放得下。待你安葬事毕,再同来就是。”张胜道:
“多谢哥哥厚意。”当晚定议,择个吉日,顾下船只,唤几个僧人做
个起灵功德,抬了黄老实的灵柩下船。一路上风顺则行,风逆则止。
不一日到了南京,在朝阳门外觅个空闲房子将柩寄顿,俟吉下葬。
闲话休叙。再说李英同张胜进了城门,东西分路。李英问道:“兄
弟高居何处?做哥的好来拜望。”张胜道:“家下傍著秦淮河清溪桥
居住,来日专候哥哥降临茶话。”两下分别。
张胜本是黄家女子,那认得途径?喜得秦淮河是个有名的所在,
不是个僻地,还好寻问。张胜行至清溪桥下,问著了张家,敲门而入。
其日姐夫不在家,望著内里便走。姐姐道聪骂将起来,道是:“人家
各有内外,什么花子,一些体面不存,直入内室是何道理?男子汉在
家时瞧见了,好歹一百孤拐奉承你,还不快走!”张胜不慌不忙,笑
嘻嘻的作一个揖下去,口中叫道:“姐姐,你自家嫡亲兄弟,如何不
认得了?”
姐姐骂道:“油嘴光棍!我从来那有兄弟?”张胜道:“姐姐九
年前之事,你可思量得出?”姐姐道:“思量什么?前九年我还记得。
我爹爹并没儿子,止生下我姊妹二人,我妹子小名善聪,九年前爹爹
带往江北贩香,一去不回。至今音问不通,未审死活存亡。你是何处
光棍,却来冒认别人做姐姐!”张胜道:“你要问善聪妹子,我即是
也。”说罢,放声大哭。姐姐还不信是真,问道:“你既是善聪妹子,
缘何如此妆扮?”张胜道:“父亲临行时将我改扮为男,只说是外甥
张胜,带出来学做生理。不期两年上父亲一病而亡,你妹子虽然殡殓,
却恨孤贫不能扶柩而归。有个同乡人李秀卿,志诚君子,你妹子万不
得已,只得与他八拜为交,合伙营生,淹留江北。不觉又六七年,今
岁始办归计。适才到此,便来拜见姐姐,别无他故。”姐姐道:“原
来如此,你同个男子合伙营生,男女相处许多年,一定配为夫妇了。
自古明人不做暗事,何不带顶髻儿还好看相,恁般乔打扮回来,不雌
不雄,好不羞耻人!”
张胜道:“不欺姐姐,奴家至今还是童身,岂敢行苟且之事玷辱
门风!”
道聪不信,引入密室验之。你说怎么验法?用细细干灰舖放余桶
之内,却教女子解了下衣坐于桶上,用绵纸条栖入鼻中,要他打喷嚏。
若是破身的,上气泄,下气亦泄,干灰必然吹动;若是童身,其灰如
旧。朝廷选妃,都用此法,道聪生长京师,岂有不知?当时试那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