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卷 符录丹灶秘诀七十二卷:雌雄剑二口:都功印一枚。又嘱道:(第48页)
不相上下。
你说事有凑巧,物有偶然。适值东京大旱,赤地千里。仁宗天子
降旨,特于内庭修建七日黄罗大醮,为万民祈雨。仁宗一日亲自行香
二次,百官皆素服奔走执事。翰林官专管撰青词,子瞻奉旨修撰,要
拉瑞卿同去,共观胜会。瑞卿心中却不愿行。子瞻道:“你平昔最喜
佛事,今日朝廷请下三十六处名僧,建下祈场诵经设醮,你不去随喜
却不挫过?”瑞卿道:“朝廷设醮,虽然仪文好看,都是套数,那有
什么高僧谈经说法,使人倾听?”看起来也是子瞻法缘该到,自然生
出机会来。
当日子瞻定要瑞卿作伴同往,瑞卿拗他不过,只得从命。二人到
了佛场,子瞻随班效劳。瑞卿打扮个道人模样,往来观看法事。
忽然仁宗天子驾到,众官迎入,在佛前拈香下拜。瑞卿上前一步
偷看圣容,被仁宗龙目观见。瑞卿生得面方耳大,丰仪出众。仁宗金
口玉言,问道:“这汉子何人?”苏轼一时著了忙,使个急智,跪下
奏道:“此乃大相国寺新来一个道人,为他深通经典,在此供香火之
役。”仁宗道:“好个相貌,既然深通经典,赐你度牒一道,钦度为
僧。”谢瑞卿自小便要出家做和尚,恰好圣旨分付,正中其意,当下
谢恩已毕,奏道:“既蒙圣恩剃度,愿求御定法名。”仁宗天子问礼
部取一道度牒,御笔判定“佛颖二字。瑞卿领了度牒,重又叩谢。候
圣驾退了,瑞卿就于酿坛佛前祝发,自此只叫佛印,不叫谢瑞卿了。
那大相国寺众僧,见佛印参透佛法,又且圣旨剃度,苏学士的乡亲好
友,谁敢怠慢?都称他做“禅师”,不在话下。
且说苏子瞻特地接谢瑞卿来东京,指望劝他出仕,谁知带他到醮
坛行走,累他落发改名为僧,心上好不过意。谢瑞卿向来劝子瞻信心
学佛,子瞻不从,今日到是子瞻作成他落发,岂非天数,前缘注定?
那佛印虽然心爱出家,故意埋怨子瞻许多言语,子瞻惶恐无任,只是
谢罪,再不敢说做和尚的半个字儿不好。任凭佛印谈经说法,只得悉
心听受;若不听受时,佛印就发恼起来。听了多遍,渐渐相习,也觉
佛经讲得有理,不似向来水火不投的光景了。朔望日,佛印定要子瞻
到相国寺中礼佛奉斋,子瞻只得依他。又子瞻素爱佛印谈论,日常无
事,便到寺中与佛印闲讲,或分韵吟诗。佛印不动荤酒,子瞻也随著
吃素,把个毁僧谤佛的苏学士,变做了护法敬僧的苏子瞻了。佛印乘
机又劝子瞻弃官修行。子瞻道:“待我宦成名就,筑室寺东,与师同
隐。”因此别号东坡居士,人都称为苏东坡。
那苏东坡在翰林数年,到神宗皇帝熙宁改元,差他知贡举,出策
题内讥诮了当朝宰相王安石。安石在天子面前谮他恃才轻薄,不宜在
史馆,遂出为杭州通判。与佛印相别,自去杭州赴任。一日在府中闲
坐,忽见门吏报说:“有一和尚说是本处灵隐寺住持,要见学士相公。”
东坡教门吏出问:“何事要见相公?”佛印见问,于门吏处借纸笔墨
来,便写四字送入府去。东坡看其四字:“诗僧谒见。”东坡取笔来
批一笔云:“诗僧焉敢谒王侯?”教门吏把与和尚,和尚又写四句诗
道:大海尚容蛟龙隐,高山也许凤皇游。
笑却小人无度量,诗僧焉敢谒王侯!
东坡见此诗,方才认出字迹,惊讶道:“他为何也到此处?快请
相见。”你道那和尚是谁?正是佛印禅师。因为苏学士谪官杭州,他
辞下大相国寺,行脚到杭州灵隐寺住持,又与东坡朝夕往来。后来东
坡自杭州迁任徐州,又自徐州迁任湖州,佛印到处相随。
神宗天子元丰二年,东坡在湖州做知府,偶感触时事,做了几首
诗,诗中未免含著讥讽立意。御史李定、王珪等交章劾奏苏轼诽谤朝
政。天子震怒,遣校尉拿苏轼来京,下御史台狱,就命李定勘问。李
定是王安石门生,正是苏家对头,坐他大逆不道,问成死罪。东坡在
狱中思想著:“甚来由,读书做官,今日为几句诗上便丧了性命?”
乃吟诗一首自叹,诗曰:人家生子愿聪明,我为聪明丧了生。
但愿养儿皆愚鲁,无灾无祸到公卿。
吟罢,凄然泪下,想道:“我今日所处之地,分明似鸡鸭到了庖
人手里,有死无活。想鸡鸭得何罪,时常烹宰他来吃?只为他不会说
话,有屈莫伸。今日我苏轼枉了能言快语,又向那处伸冤?岂不苦哉!
记得佛印时常劝我戒杀持斋,又劝我弃官修行,今日看来,他的说话
句句都是,悔不从其言也!”
叹声未绝,忽听得数珠索落一声,念句“阿弥陀佛”。东坡大惊,
睁眼看时,乃是佛印禅师。东坡忘其身在狱中,急起身迎接,问道:
“师兄何来?”佛印道:“南山净慈孝光禅寺,红莲花盛开,同学士
去玩赏。”东坡不觉相随而行,到于孝光禅寺。
进了山门,一路僧房曲折,分明是熟游之地。法堂中摆设钟磐经
典之类,件件认得,好似自家家里一般,心下好生惊怪。寺前寺后走
了一回,并不见有莲花,乃问佛印禅师道:“红莲在那里?”佛印向
后一指道:“这不是红莲来也?”东坡回头看时,只见一个少年女子,
从千佛殿后冉冉而来,走到面前,深深道个万福。东坡看那女子,如
旧日相识。那女子向袖中摸出花笺一幅,求学士题诗。佛印早取到笔
砚,东坡遂信手写出四句,道是:四十七年一念错,贪却红莲甘堕却。
孝光禅寺晓钟鸣,这回抱定如来脚。
那女子看了诗,扯得粉碎,一把抱定东坡,说道:“学士休得忘
恩负义!”东坡正没奈何,却得佛印劈手拍开,惊出一身冷汗。醒将
转来,乃是南柯一梦,狱中更鼓正打五更。东坡寻思,此梦非常,四
句诗一字不忘,正不知甚么缘故。忽听得远远晓钟声响,心中顿然开
悟:“分明前世在孝光寺出家,为色欲堕落,今生受此苦楚。若得佛
力覆庇,重见天日,当一心护法,学佛修行。”
少顷天明,只见狱官进来称贺,说圣旨赦学士之罪,贬为黄州团
练副使。东坡得赦,才出狱门,只见佛印禅师在于门首,上前问讯道:
“学士无恙?贫僧相候久矣!”原来被逮之日,佛印也离了湖州,重
来东京大相国寺住持,看取东坡下落。闻他问成死罪,各处与他分诉
求救,却得吴充、王安礼两个正人,在天子面前竭力保奏。太皇太后
曹氏,自仁宗朝便闻苏轼才名,今日也在宫中劝解。天子回心转意,
方有这道赦书。东坡见了佛印,分明是再世相逢,倍加欢喜。东坡到
五凤楼下谢恩过了,便来大相国寺寻佛印说其夜来之梦。
说到中间,佛印道:“住了,贫僧昨夜亦梦如此。”也将所梦说
出后一段,与东坡梦中无二,二人互相叹异。
次日,圣旨下,苏轼谪守黄州。东坡与佛印相约且不上任,迂路
先到宁海军钱塘门外来访孝光禅寺。比及到时,路径门户,一如梦中
熟识。访问僧众,备言五戒私污红莲之事。
那五戒临化去时所写《辞世颂》,寺僧兀自藏著。东坡索来看了,
与自己梦中所题四句诗相合,方知佛法轮回并非诳语,佛印乃明悟转
生无疑。此时东坡便要削发披缁,跟随佛印出家。
佛印到不允从,说道:“学士宦缘未断,二十年后,方能脱离尘
俗。但愿坚持道心,休得改变。”东坡听了佛印言论,复来黄州上任。
自此不杀生,不多饮酒,浑身内外皆穿布衣,每日看经礼佛。在黄州
三年,佛印仍朝夕相随,无日不会。
哲宗皇帝元祐改元,取东坡回京,升做翰林学士,经筵讲官。不
数年,升做礼部尚书,端明殿大学士。佛印又在大相国寺相依,往来
不绝。
到绍圣年间,章惇做了宰相,复行王安石之政,将东坡贬出定州
安置。东坡到相国寺相辞佛印,佛印道:“学士宿业未除,合有几番
劳苦。”东坡问道:“何时得脱?”佛印说出八个字来,道是:逢永
而返,逢玉而终。
又道:“学士牢记此八字者!学士今番跋涉忒大,贫僧不得相随,
只在东京等候。”
东坡怏怏而别。到定州未及半年,再贬英州;不多时,又贬惠州
安置;在惠州年余,又徙儋州;又自儋州移廉州;自廉州移永州;踪
迹无定,方悟佛影跋涉忒大”之语。在永州不多时,赦书又到,召还
提举玉局观。想著:“‘逢永而返’,此句已应了;‘逢玉而终’,
此乃我终身结局矣。”乃急急登程重到东京,再与佛印禅师相会。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