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上一页(第 2/7 页)下一页

第一卷 蒋兴哥重会珍珠衫(第2页)

了裤腰,跑出门外,叫住了瞎先生。拨转脚头,一口气跑上楼来,报

知主母。三巧几分付,晚在楼下坐启内坐著,讨他课钱,通陈过了,

走下楼梯,听他剖断。那瞎先生占成一卦,问是何用。那时厨下两个

婆娘,听得热闹,也都跑将来了,督主母传语道:“这卦是问行人的。”

瞎先生道:“可是妻问夫么?”婆娘道:“正是。”先生道:“青龙

治世,财爻发动。若是妻问夫,行人在半途,金帛千箱有,风波一点

无。青龙属木,木旺于春,立春前后,己动身了。月尽月初,必然回

家,更兼十分财采。”三巧儿叫买办的,把三分银子打发他去,欢天

喜地,上楼去了。真所谓“望梅止渴”、“画讲充饥”。

大凡人不做指望,到也不在心上:一做指望,便痴心妄想,时刻

难过。三巧儿只为信了卖封先生之语,一心只想丈大回来,从此时常

走向前楼,在帘内东张西望。直到二月初旬,椿树抽芽,不见些儿动

静。三巧儿思想丈夫临行之约,愈加心慌,一日几遍,向外探望。也

是合当有事,遇著这个俊俏后生。正是:有缘千里能相会,无缘对面

不相逢。这个俊俏后生是谁?原来不是本地,是徽州新安县人氏,姓

陈,名商,小名叫做大喜哥,后来改口呼为大郎。年方二十四岁,且

是生得一表人物,虽胜不得宋玉、潘安,也不在两人之下。这大郎也

是父母双亡,凑了二三千金本钱,来走襄阳贩籴些米豆之类,每年常

走一遍。他下处自在城外,偶然这日进城来,要到大市街汪朝奉典舖

中间个家信。那典舖正在蒋家对门,因此经过。你道怎生打扮?头上

带一项苏样的百技鬃帽,身上穿一件鱼肚白的湖纱道袍,又恰好与蒋

兴哥平昔穿著相像。三巧儿远远瞧见,只道是他丈夫回了,揭开帘子,

定眼而看。陈大郎抬头,望见楼上一个年少的美妇人,目不转睛的,

只道心上欢喜了他,也对著楼上丢个眼色。谁知两个都错认了。三巧

儿见不是丈夫,羞得两颊通红,忙忙把窗儿拽转,跑在后楼,靠著床

沿上坐地,几自心头突突的跳个不住。谁知陈大郎的一片精魂,早被

妇人眼光儿摄上去了。回到下处,心心念念的放他不下,肚里想道:

“家中妻子,虽是有些颜色,怎比得妇人一半!欲待通个情款,争奈

无门可入。若得谋他一宿,就消花这些本钱,也不枉为人在世。”叹

了几口气,忽然想起大市街东巷,有个卖珠子的薛婆,曾与他做过交

易。这婆子能言快语,况且日逐串街走巷,那一家不认得,须是与他

商议,定有道理。

这一夜番来覆去,勉强过了。次日起个清早,只推有事,讨些凉

水梳洗,取了一百两银子,两大锭金子,急急的跑进城来。这叫做:

欲求生受用,须下死工夫。陈大郎进城,一径来到大市街东巷,去敲

那薛婆的门。薛婆蓬著头,正在天井里拣珠子,听得敲门,一头收过

珠包,一头问道:“是谁?”才听说出“徽州陈”三字,慌忙开门请

进,道:“老身未曾梳洗,不敢为礼了。大官人起得好早!有何贵干?”

陈大郎道:“特特而来,若退时,怕不相遇。”薛婆道:“可是作成

老身出脱些珍珠首饰么?”陈大郎道:“珠子也要买,还有大买卖作

成你。”薛婆道:“老身除了这一行货,其余都不熟惯。”陈大郎道:

“这里可说得话么?”薛婆便把大门关上,请他到小阁儿坐著,问道:

“大官人有何分付?”大郎见四下无人。便向衣袖里模出银子,解开

布包,摊在桌上,道:“这一百两白银,干娘收过了,方才敢说。”

婆子不知高低,那里肯受。大郎道:“莫非嫌少?”慌忙又取出黄灿

灿的两锭金子,也放在桌上,道:“这十两金子,一并奉纳。若干娘

再不收时,便是故意推调了。今日是我来寻你,非是你来求我。只为

这桩大买卖,不是老娘成不得,所以特地相求。便说做不成时,这金

银你只管受用。终不然我又来取讨,日后再没相会的时节了?我陈商

不是恁般小样的人!”

看官,你说从来做牙婆的那个个贪钱钞?见了这股黄白之物,如

何不动火?薛婆当时满脸堆下笑来,便道:“大官人休得错怪,老身

一生不曾要别人一厘一毫不明不白的钱财。今日既承大官人分付,老

身权且留下:若是不能效劳,依据日奉纳。”说罢,将金锭放银包内,

一齐包起,叫声:“老身大胆了。”拿向卧房中藏过,忙踅出来,道:

“大官人,老身且不敢称谢,你且说甚么买卖,用著老身之处?”大

郎道:“急切要寻一件救命之宝,是处都无,只大市街上一家人家方

有,特央干娘去借借。”婆子笑将起来道:“又是作怪!老身在这条

巷中住过二十多年,不曾闻大市街有甚救命之宝。大官人你说,有宝

的还是谁家?”大郎道:“敝乡里汪三朝奉典舖对门高楼子内是何人

之宅?”婆子想了一回,道:“这是本地蒋兴哥家里,他男子出外做

客,一年多了,止有女眷在家。”大郎道:“我这救命之宝,正要问

他女善借借。”便把椅儿掇近了婆子身边,向他诉出心腹,如此如此。

婆子听罢,连忙摇首道:“此事太难!蒋兴哥新娶这房娘子,不

上四年,夫妻两个如鱼似水,寸步不离。如今投奈何出去了,这小胡

子足不下楼,甚是贞节。因兴哥做人有些古怪,容易嗔嫌,老身辈从

不曾上他的阶头。连这小娘子面长面短,老身还不认得,如何应承得

此事?方才所赐,是老身薄福,受用不成了。”陈大郎听说,慌忙双

膝跪下。婆子去扯他时,被他两手拿住衣袖,紧紧核定在椅上,动掸

不得。口里说:“我陈商这条性命,都在干娘身上。你是必思量个妙

计,作成我入马,救我残生。事成之日,再有白金百两相酬。若是推

阻,即今便是个死。”慌得婆子没理会处,连声应道:“是,是!莫

要折杀老身,大官人请起,老身有话讲。”陈大郎方才起身,拱手道:

“有何妙策,作速见教。”薛婆道:“此事须从容图之,只要成就,

莫论岁月。若是限时限日,老身决难奉命。”陈大郎道:“若果然成

就,便退几日何妨。只是计将支出?”薛婆道:“明日不可太早,不

可太退,早饭后,相约在汪三朝奉典舖中相会。大官人可多带银两,

只说与老身做买卖,其间自有道理。若是老身这两只脚跨进得蒋家门

时,便是大官人的造化。大官人便可急回下处,莫在他门首盘桓,被

人识破,误了大事。讨得三分机会,老身自来回复。”陈大郎道:“谨

依尊命。”唱了个肥喏,欣然开门而去。正是:未曾灭项兴刘,先见

筑坛拜将。

当日无话。到次日,陈大郎穿了一身齐整衣服,取上三四百两银

子,放在个大皮匣内,晚小郎背著,跟随到大市街汪家典舖来。瞧见

对门楼窗紧闭,料是妇人不在,便与管典的拱了手,讨个木凳儿坐在

门前,向东而望。不多时,只见薛婆抱著一个蔑丝箱儿来了。陈大郎

晚住,问道:“箱内何物?”薛婆道:“珠宝首饰,大官人可用么?”

大郎道:“我正要买。”薛婆进了典舖,与管典的相见了,叫声聒噪,

便把箱儿打开。内中有十来包珠子,又有几个小匣儿,都盛著新样簇

花点翠的首饰,奇巧动人,光灿夺目。陈大郎拣几吊极粗极白的珠子,

和那些簪珥之类,做一堆儿放著,道:“这些我都要了。”婆子便把

眼儿瞅著,说道:“大官人要用时尽用,只怕不肯出这样大价钱。”

陈大郎己自会意,开了皮匣,把这些银两白华华的,摊做一台,高声

的叫道:“有这些银子,难道买你的货不起。”此时邻舍闲汉己自走

过七八个人,在舖前站著看了。婆子道:“老身取笑,岂敢小觑大官

人。这银两须要仔细,请收过了,只要还得价钱公道便好。”两下一

边的讨价多,一边的还钱少,差得天高地远。那讨价的一口不移,这

里陈大郎拿著东西,又不放手,又不增添,故意走出屋檐,件件的翻

覆认看,言真道假、弹斤佑两的在日光中恒耀。惹得一市人都来观看,

不住声的有人喝采。婆子乱嚷道:“买便买,不买便罢,只管担阉人

则甚!”陈大郎道:“怎么不买?”两个又论了一番价。正是:只因

酬价争钱口,惊动如花似玉人。

王三巧儿听得对门喧嚷,不觉移步前楼,推窗偷看。只见珠光闪

目录上一页(第 2/7 页)下一页

好书推荐

友情链接

雁塔预测模型听雨数据参考选购指南与好物盘点远山数据网数据观察澄江预测网数据观察阅读方法白鹿走势观察数据观察演义侠义小说阅读珉玉数据观察飞路暮云预测网兴趣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