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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张元妻(第3页)

夏侯惇墓

本朝松江提督张勇生时,其父梦有金甲神,自称汉将军夏侯氏,入门,随即生勇。后封侯归葬,掘地得古碑,隶书「魏将军夏侯惇墓」,字如碗大。阅二千年而骨肉复归其故处,亦奇。

塞外二事

雍正时,定西大将军纪成斌以失律诛,在塞外颇为祟。后接任将军查公辕下兵某,白日仆地,自称「纪大将军,求索饮食」。众皆罗拜,代为乞命。幕客陈对轩,豪士也,直前批其颊,骂曰:「纪成斌,尔征阿拉蒲坦,临陈退缩,以王法伏诛。鬼若有灵,尚宜自愧,何敢忝为厉鬼,作屠沽儿乞食状耶!」骂毕,兵蹷然起,不复痁语矣。自后凡有疫疠自称纪大将军者,称「陈相公来了」骇之,无不立愈。

纪受诛时,家奴尽散,一厨者收其尸。亡何病死,常附病者身,自称「厨神」,曰:「上帝怜我忠心葬主,故命为群鬼长。」问:「纪将军何在?」曰:「上帝怒其失律,使兵民受伤数万,罚为疫鬼,受我驱遣。我以主人故,终不敢。然我所言无不听。」嗣后,塞外遇将军为祟,先请陈相公,如陈不来,便呼厨神,纪亦去矣。

关神断狱

溧阳马孝廉丰,未第时,馆於邑之西村李家。邻有王某,性凶恶,素捶其妻。妻饥饿,无以自存,窃李家鸡烹食之。李知之,告其夫。夫方被酒,大怒,持刀牵妻至。审问得实,将杀之。妻大惧,诬鸡为孝廉所窃。孝廉与争,无以自明,曰:「村有关神庙,请往掷杯珓卜之。卦阴者妇人窃,卦阳者男子窃。」如其言,三掷皆阳。王投刀放妻归,而孝廉以窃鸡故,为村人所薄,失馆数年。

他日,有扶乩者方登坛,自称关神。孝廉记前事,大骂神之不灵。乩书灰盘曰:「马孝廉,汝将来有临民之职,亦知事有缓急重轻耶?汝窃鸡,不过失馆;某妻窃鸡,立死刀下矣。我宁受不灵之名,以救生人之命。上帝念我能识政体,故超升三级。汝乃怨我耶?」孝廉曰:「关神既封帝矣,何级之升?」乩神曰:「今四海九州皆有关神庙,焉得有许多关神分享血食。凡村乡所立关庙,皆奉上帝命,择里中鬼平生正直者代司其事,真关神在帝左右,何能降凡耶?」孝廉乃服。

紫清烟语

苏州杨大瓢讳宾者,工书法,年六十时,病死而苏,曰:「天上书府唤我赴试耳。近日玉帝制《紫清烟语》一部,缮写者少,故召试诸善书人。我未知中式否。如中式,则不能复生矣。」越三日,空中有鸾鹤之声,杨愀然曰:「吾不能学王僧虔,以秃笔自累,致损其生。」瞑目而逝。或问天府书家姓名,曰:「索靖一等第一人,右军一等第十人。」

顾尧年

乾隆十五年,余寓苏州江雨峰家。其子宝臣赴金陵乡试,归家病剧。雨峰遍召名医,均有难色。知余与薛征君一瓢交好,强余作札邀之。未至,余与雨峰候于门。病者在室呼曰:「顾尧年来矣!」连称:「顾叟请坐。」顾尧年者,苏市布衣,先以请平米价、倡众殴官为苏抚安公所诛者也。坐定,语江曰:「江相公,你已中乡试三十八名矣,病亦无恙,可自宽解。赐我酒肉,我便去。」雨峰闻之,急入房相慰曰:「顾叟速去,当即祭叟。」病者曰:「外有钱塘袁某官,喧聒于门,我怖之,不能去。」又唶曰:「薛先生到门矣。其人良医也,我当避之。」雨峰急出,拉余让路,而一瓢果自外入。即告以故。一瓢大笑曰:「鬼既避我二人,请与公同入逐之。」遂入房。薛按脉,余帚扫床前,一药而愈。其年宝臣登第,果如所报之名次。

妖道乞鱼

余姊夫王贡南,居杭州之横河桥。晨出,遇道士于门,拱手曰:「乞公一鱼。」贡南嗔曰:「汝出家人吃素,乃索鱼肉耶?」曰:「木鱼也。」贡南拒之。道士曰:「公吝于前,必悔于后。」遂去。是夜,闻落瓦声。旦视之,瓦集于庭。次夜,衣服尽入厕圂中。

贡南乞符于张有虔秀才家。张曰:「我有二符,其价一贱一贵。贱者张之,可制之于旦夕;贵者张之,现神获怪。」贡南取贱者归,悬中堂。是夜,果安。越三日,又有老道士,形容古怪,来叩门,适贡南他适,次子后文出见。道士曰:「汝家日前为某道所苦,其人即我之弟子也。汝索救于符,不如索救于我。可嘱汝父,明日到西湖之冷泉亭,大呼『铁冠』三声,我即至矣。否则,符且为鬼窃去。」贡南归,后文告之。贡南侵晨至冷泉亭,大呼「铁冠」数百声,杳无应者。适钱塘令王嘉会路过,贡南拦舆,口诉原委。王疑其痴,大被诟辱。是夜,集家丁雄健者数人护守此符。五更,砉然有声,符已不见。旦视之,几有巨人迹,长尺许。从此,每夜群鬼毕集,撞门掷碗。贡南大骇,以五十金重索符于张氏。悬后,鬼果寂然。

一日,王怒其长男后曾,将杖之。后曾逃,三日不归。余姊泣不已。贡南亲自寻求,见后曾徬徨于河,将溺焉,急拉上肩舆,其重倍他日。到家,两眼瞪视,语喃喃不可辨。卧席下,忽惊呼曰:「要审!要审我即去。」贡南曰:「儿何去?我当偕去。」后曾起,具衣冠,跪符下,贡南与俱。贡南无所见,后曾见一神上坐,眉间三目,金面红须,旁跪者皆渺小丈夫。神曰:「王某阳寿未终,尔何得以其有畏惧之心便惑之以死?」又曰:「尔等五方小吏,不受上清敕令,乃为妖道奴仆耶!」各谢罪,神予杖三十,鬼啾啾乞哀。视其臀,作青泥色。事毕,以靴脚踢后曾,如梦之初醒,汗浃于背。嗣后,家亦安宁。

尸行诉冤

常州西乡有顾姓者,日暮郊行,借宿古庙。庙僧曰:「今晚为某家送殓,生徒尽行,庙中无人,君为我看庙。」顾允之,为闭庙门,吹灯卧。

至三鼓,有人撞门,声甚厉。顾喝问:「何人?」外应曰:「沈定兰也。」沈定兰者,顾之旧交,已死十年之人也。顾大怖,不肯开。门外大呼曰:「尔无怖,我有事托君。若迟迟不开,我既为鬼,独不能冲门而进乎?所以唤尔开门者,正以照常行事,存故人之情耳。」顾不得已为启其钥,砉然有声,如人坠地。顾手忙眼颤,意欲举烛。忽地上又大呼曰:「我非沈定兰也。我乃东家新死李某,被奸妇毒死,故托名沈定兰,求汝伸冤。」顾曰:「我非官府,冤何能伸?」鬼曰:「尸伤可验。」问:「尸在何处?」曰:「灯至即见。但见灯,我便不能言矣。」

正匆遽间,外扣门者人声甚众,顾迎出,则群僧归庙,各有骇色,曰:「正诵经送尸,尸隐不见,故各自罢归。」顾告以故,同举火照尸,有七窍流血者奄然在地。次日,同报有司,为理其冤。

沭阳洪氏狱

乾隆甲子,余宰沭阳。有淮安吴秀才者,馆于洪氏。洪故村民,饶于财。吴挈一妻一子,居其外舍。洪氏主人偶馔先生并其子,妻独居于室。夜二更返,妻被杀死,刀掷墙外,即先生家切菜刀也。余往验尸,见妇人颈上三创,粥流喉外,为之惨然。根究凶手,无可踪迹。洪家有奴洪安者,素以左手持物,而刀痕左重右轻,遂刑讯之。初即承认,既而诉:「为家主洪生某指使为奸,师母不遂,故杀之。生即吴之学徒也。」及讯洪生,则又以奴曾被笞,故仇诬耳。狱未具,余调江宁。后任魏公廷会,竟坐洪安,以状上。臬司翁公藻嫌供情未确,均释之,别缉正凶。十二年来,未得也。

丙子六月,余从弟凤仪自沭阳来,道「有洪某者,系武生员,去年病死,尸柩未出,见梦于其妻曰:『某年某月奸杀吴先生妇者我也。漏网十余载,今被冤魂诉于天。明午雷来击棺,可速为我迁棺避之。』其妻惊觉,方议引輴之事,而棺前失火,并骨为灰烬矣。其余草屋木器俱完好也。」余方愧身为县令,妇冤不能雪,又加刑于无罪之人,深为作吏之累。然天报必迟至十年后,又不于其身而于其无知之骸骨,何耶?此等凶徒,其身已死,其鬼不灵,何以尚存精爽于梦寐而又自惜其躯壳者,何耶?

雷公被绐

南丰征士赵黎村言:其祖某,为一乡豪士。明季乱时,有匪类某,武断乡曲,惯为纠钱作社之事,穷氓苦之。赵为告官,逐散其党。诸匪无所得,积怨者众。赵有膂力,群匪不敢私报,每天阴雷起,则聚其妻孥,具豚蹄祷曰:「何不击恶人赵某耶?」一日,赵方采花园中,见尖嘴毛人从空而下,响轰然,有硫黄气。赵知雷公为匪所绐,手溺器掷之曰:「雷公!雷公!吾生五十年,从未见公之击虎,而屡见公之击牛也。欺善怕恶,何至于此!公能答我,虽枉死不恨。」雷噤不发声,怒目闪闪,如有惭色。又为溺所污,竟坠田中,苦吼三日。其群匪唶曰:「吾累雷公!吾累雷公!」为设醮超度之,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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