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卷 移观音像(第4页)
猢狲酒
曹学士洛禋为予言:康熙甲申春,与友人潘锡畴游黄山。至文殊院,与僧雪庄对食,忽不见席中人,仅各露一顶,僧曰:「此云过也。」
次日,入云峰洞,见一老人,身长九尺,美须髯,衲衣草履坐石床。曹向之索茶,老人笑曰:「此间安得茶?」曹带炒米,献老人。老人曰:「六十余年未尝此味矣!」曹叩其姓氏,曰:「余姓周,名执,官总兵,明末隐此,百三十年。此猿洞也,为虎所据,诸猿患之,招余杀虎。殪其类,因得居此。」床置二剑,光如沃雪,台上供河洛二图、六十四卦,地堆虎皮数十张。笑谓曹曰:「明日诸猿来寿我,颇可观。」言未已,有数小猿至洞前,见有人,惊跳去。老人曰:「自虎害除,猿感我恩,每日轮班来供使令。」因呼曰:「我将请客,可拾薪煨芋。」猿跃去,少顷,捧薪至,煮芋与曹共啖。曹私忆此间得酒更佳,老人已知,引至一崖,有石覆小凹,澄碧而香,曰:「此猢狲酒也。」酌而共饮。老人醉,取双剑舞,走电飞沙,天风皆起。舞毕还洞,枕虎皮卧,语曹云:「汝饥,可随手取松子、橡栗食之。」食后,体觉轻健。先是,曹常病寒,至是病减八九。
最后引至一崖,有长髯白猿以松枝结屋而坐,手索书一卷,诵之瑯瑯,不解作何语,其下千猿拜舞。曹大喜,急走归告雪庄。拉之同往,洞中止存石床,不见老人。
张秀才
杭州张秀才某,馆京师某都统家。书舍在花园中,离正宅百步。张素胆小,唤馆僮作伴,灯上即眠,已年余矣。
八月中秋,月色大明,馆僮在外饮酒,园门未关。张立假山石上玩月,见一妇人披发赤身,远远而至。谛视之,肤体甚白,而自脸至身,皆有泥污垢瘢。张大惊,以为此必僵尸破土而出者也。双睛炯然,与月光相射,尤觉可畏。急取木杙撑房门,而已登床窃视之。
未几,砉然有声,门撑推断,而此妇昂然进矣。坐张所坐椅上,将案头书帖尽撕毁之,飒飒有声。张已骇绝。更取其界尺大敲桌上,仰天长叹。张神魂飞越,从此不省人事矣。昏迷中,觉有摩其下体者,骂曰:「南蛮子,不堪!不堪!」遂摇步而去。
次早,张僵卧不起,呼之不应,馆僮及学生急请都统来视,灌以姜汁始苏,具道昨宵情形。都统笑曰:「先生毋骇,此非鬼也。吾家有仆妇丧偶,积思成疯,已锁禁二年矣。昨偶然锁断,故逸出作闹,致惊先生。」张不信。都统亲拉至锁妇处窥观,果昨所见也。病乃霍然。
张颇以「不堪」二字自惭,馆僮闻而笑曰:「幸而相公此物不堪,家中人有中疯妇意者,都被其索闹不休,有咬伤掐痛其阴几至断者。」
周将军墓二事
山西宁武有周将军遇吉之墓,百余年来,河水啮其旁,坟渐倾泻。土人张某哀之,具牲牢致祭,默祷曰:「将军威灵,当思所以护墓之法。」次夕,天大雷雨,百里内闻有兵马腾踔之声。次日,将军坟旁忽涌出一山,高十丈余,拦截冲水处,至墓前,便绕道曲流矣。人咸异之。
乾隆四十五年,其地山水暴至。有周某者,将军之族孙也,负母而奔,黑夜踉跄,全不认路。其母在伊背上骂曰:「汝有妻有子,妻可以生儿,可以传代,汝俱弃之,而独负我龙钟之母,不太愚乎!」其子不顾,牢负其母狂奔而已。次日天明,始知身与母俱立将军墓上,土高丈许,水不能淹。虽行一夜,并无三里之远也。归家视妻子,皆无恙,云:「水来时,似有人扶我上屋者,故得生全。」其旁邻人,已无孑遗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