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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卷 姚端恪公遇剑仙(第2页)

次日,共询房主,方知后园矮室停棺,时时作祟,专飞盖压人,死者甚众。于是鸣于官,焚以烈火,其怪乃灭。李病月余始愈。常告人曰:「人声不如鸡声,岂鬼不怕人,反怕鸡耶?」

油瓶烹鬼

钱塘周轶韩孝廉,性豪迈。某年暑甚,偕七、八人暮夜泛湖。行至丁家山下,一友曰:「吾闻净慈寺长桥左侧多鬼,曷往寻之?或得见其真面,可供一笑。」众相怂慂上岸,同行桥边,见扳夜网者挈鱼而走。孝廉熟视,是其管坟人也,乃云:「此网借我一用,明早奉还。」管坟人允之,遂付仆从肩驮此网而行。众友询故,孝廉云:「余将把南屏山下鬼一网打尽。」各大笑,遂拣山僻小路步去。

是夜月明如昼,见前林中有一妇,红衫白裙,举头看月。众友云:「此时夜深,必无女娘在外,是鬼无疑。谁敢作先锋者?」孝廉愿往,大步前进。相去半箭许,冷风吹来,妇人回身,满面血流,两眼倒挂。孝廉战栗,僵立不行,连声呼:「网来!网来!」众人向前,一网打去,不见形迹,网中仅得枯木尺许。携归,敲管坟者门,借利锯寸寸锯开,有鲜血淋漓。乃买主人点灯油一瓶,携上船尾,然火烹油,将锯断枯木送入瓶中,一时飞起青烟,竟成焦炭。

众人达旦入城告亲友云:「昨夜油瓶烹鬼,大是奇事。」

无门国

吕恒者,常州人,贩洋货为业。乾隆四十年,为海风所吹,舟中人尽没,惟吕抱一木板,随波掀腾,飘入一国。人民皆楼居,楼有三层者、五层者;祖居第三层,父居第二层,子居第一层,其最高者则曾高祖居之。有出入之户,无遮拦之门。国人甚富,无盗窃事。

吕初到时,言语不通,以手指画。久之,亦渐领解。闻是中华人,颇知礼敬。其俗分一日为两日,鸡鸣而起,贸易往来;至日午则举国安寝,日斜时起,照常行事,至戌时又睡矣。问其年,称十岁者,中国之五岁也;称二十者,中国之十岁也。吕所居处,离国王尚有千里,无由得见。官员甚少,有仪从者,呼为「巴罗」,亦不知是何职司。男女相悦为婚,好丑老少,各以类从,无搀越勉强致嗟怨者。刑法尤奇,断人足者亦断其足,伤人面者亦伤其面,分寸部位,丝毫不爽。奸人子女者,使人亦奸其子女。如犯人无子女,则削木作男子势状,椓其臀窍。

吕居其国十有三月,因南风之便,附船还中国。据老洋客云:「此岛号『无门国』,从古来未有通中国者。」

宋生

苏州宋观察宗元之族弟某,幼孤依叔,叔待之严。七岁时,赴塾师处读书,偷往戏场看戏,被人告知其叔,惧不敢归,逃于木渎乡作乞丐。有李姓者,怜而收留之,俾在钱铺佣工,颇勤慎,遂以婢郑氏配之。如是者九年,宋生颇积资财。

到城内烧香,遇其叔于途,势不能瞒,遂以实告。叔知其有蓄,劝令还家,别为择配。生初意不肯,且告叔云:「婢已生女矣。」叔怒曰:「我家大族,岂可以婢为妻?」逼令离婚。李家闻之,情愿认婢为女,另备妆奁陪嫁。叔不许,命写离书寄郑,而别为娶于金氏。郑得书大哭,抱其女自沉于河。

越三年,金氏亦生一女。其叔坐轿过王府基,忽旋风刮帘而起,家人视之,痰涌气绝,颈有爪痕。是夜,金氏梦一女子披发沥血诉曰:「我郑氏婢也。汝夫不良,听从恶叔之言,将我离异。我义不再嫁,投河死。今我先报其叔,当即来报汝夫。与汝无干,汝无怖也。但汝所生之女我不能饶,以女易女,亦是公道报法。」妻醒,告宋生。生大骇,谋之友。友曰:「玄妙观有施道士,能作符驱鬼,俾其作法牒之酆都可也。」乃以重币赂施。施取女之生年月日写黄纸上,加天师符,押解酆都,其家果平静。

三年后,生方坐书窗,白日见此婢来骂曰:「我先拿汝叔迟拿汝者,为恶意非从汝起,且犹恋从前夫妻之情故也。今汝反先下手,牒我酆都,何不良至此?今我牒限已满,将冤诉与城隍神。神嘉我贞烈,许我报仇,汝复何逃?」宋生从此痴迷,不省人事。家中器具,无故自碎;门撑棍棒,空中乱飞。举家大惧,延僧超度,终于无益。十日内宋生死;十日外其女死;金氏无恙。

尸香二则

杭州孙秀姑,年十六,为李氏养媳。李翁挈其子远出,家只一姑,年老矣。邻匪严虎窥秀姑有色,借乞火为名,将语挑之。秀姑不从。乃遣所嬖某作饵,搔头弄姿,为蛊惑计。秀姑告其姑,姑骂斥之。严虎大怒詈曰:「女奴不承抬举,我不淫汝不止!」朝夕飞砖撬门。李家素贫,板壁单薄,绝少亲友,严又无赖,邻人无敢撄其锋,于是婆媳相持而哭。

一日者,秀姑晨起梳头,严与其嬖登屋上,各解裤挺其阳以示之。秀姑不胜忿,遂密缝内外衣重重牢固,而私服盐卤死。其姑哀号,欲告官,无为具呈者。忽有异香从秀姑所卧处起,直达街巷,行路者皆愕眙相视。严虎知之,取死猫死狗诸秽物罗置李门外,以乱其气,而其香愈盛。适有总捕厅某路过,闻其香而怪之,查问街邻,得其冤,乃告知府县,置严虎于法,而旌秀姑于朝。至今西湖上牌坊犹存。

荆州府范某乡居,家甚富,而早卒,子六岁,倚其姊以居。姊年十九,知书解算,料理家务甚有法。族匪范同欺其弟幼,屡来贷借,姊初应之;继为无厌之求,姊不能应。范同大怒,与其党谋去其姊,为吞噬计,乃俟城隍赛会时,沉其姊于河。又缚沉一钱店少年,以两带束其尸,报官相验,云:「平素有奸,惧人知觉,故相约同死。」县官信之,命棺殓掩埋而已。范氏家产尽为族匪所占。

逾年,荆州太守周钟宣到任,过范女坟,有异香从其坟起。问书役,中有知其冤者,为白其事,乃掘男女两坟验之。尸各如生,手足颈项皆有捆缚伤痕。于是拘讯范同,则数日前已为厉鬼祟死矣。太守具酒食香纸躬祭女坟,表一碣曰:「贞女范氏之墓」。冤白后,两尸俱腐化。

储梅夫府丞是云麾使者

储梅夫宗丞能养生,七十而有婴儿之色。乾隆庚辰正月,奉使祭告岳渎,宿搜敦邮亭。是夕,旅店灯花散彩,倏忽变现,如莲花,如如意,如芝兰,喷烟高二三尺,有风雾同旋。急呼家童观之,共为诧异,相戒勿动。是夕,梦见群仙五六人招至一所,上书「赤云冈」三字,呼储为云麾使者。诸仙列坐松阴联句,有称海上神翁者首唱曰:「莲炬今宵献瑞芝。」次至五松丈人续曰:「群仙佳会飘吟髭。」又次至东方青童曰:「春风欲换杨柳枝。」旁一女仙笑曰:「此云麾使者过凌河句也,汝何故窃之?」相与一笑。忽灯花作爆竹声,惊醒。

唐配沧

武昌司马唐配沧,杭人也,素有孝行,卒于官。后五年其长子在亭远馆四川,长媳郭氏在杭病剧,忽作司马公语云:「冥司念我居官清正,敕为武昌府城隍。念尔等新作人家,我既无遗物与汝辈,斯妇颇勤俭,特来救护。但须至狮子桥觅刘老娘来,托他禳解。」

伊次子字开武者往觅得,邀至家中,即杭俗所称「活无常」也。问:「此病汝能救否?」答云:「我奉冥司勾捉,何敢私纵?今尔家太爷去向阎罗王说情,或得生亦未可定。」因问:「你见太爷何在?」答云:「此刻现在向灶神说情。」少顷曰:「太爷出门,想至冥府去了。」病者静卧不言,逾时曰:「太爷来。」病者即大声曰:「汝已得生,无虑也。」是时,视病者有亲友在座,郭氏作司马语,各道款洽,宛如生前。

其次子因跪请云:「父既为神,应预知休咎,儿辈将来究作何结局?」司马厉声曰:「做好人,行好事,自有好日,何得预问?」又云:「我今日为家私事勤劳庙中夫役,速焚纸钱,并给酒饭酬之。」语毕,病者仍复原音,病亦自愈。此乾隆二十四年五月事,至今郭氏尚存。

裘文达公为水神

裘文达公临卒语家人曰:「我是燕子矶水神,今将复位。死后,汝等送灵柩江西,必过此矶,有关帝庙,可往求签。如系上上第三签者,我仍为水神。否则,或有谴谪,不能复位矣。」言终卒。家人闻之,疑信参半,苍头某信之独坚,曰:「公为王太夫人所生。太夫人本籍江宁,渡江时,曾求子于燕子矶水神庙。夜梦袍笏者来曰:『与汝儿,并与汝一好儿。』果逾年生公。」公妻熊夫人挈柩归,至燕子矶,如其言,卜于关帝庙,果有第三签,遂举家大哭,烧纸钱蔽江,立木主于庙旁。旁有尹文端公诗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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