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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卷 姚端恪公遇剑仙(第3页)

予往苏州,阻风于此,乃揖其主而题壁曰:「燕子矶边泊,黄公垆下过。摩挲旧碑碣,惆怅此山阿。短鬓皤皤雪,长江渺渺波。江神如识我,应送好风多。」次日果大顺风。

庄生

叶祥榴孝廉云:其友陈姓家延西席庄生。八月间日暮,诸生课毕,陈姓弟兄弈于书斋,庄旁观之,倦,起身归家。

庄家离陈姓里许,须过一桥。庄生上桥失足跌地,急起趋家,扣门不应,仍返陈氏斋。陈弟兄弈局未终,乃闲步庭院。见轩后小门内有园亭,巨蕉无数,心叹主人有此雅室不作书斋。再数步,见小亭中孕妇临蓐,色颇美,心觉动。既而曰:「此东人内室,见此不退,非礼也。」趋出,仍至斋中小坐。见主人棋为乃弟暗攻,主人他顾,若不觉者,代为通知。主人慞惶似惊,仍复不睬。庄复大声呼曰:「不依我,全盘输了!」且以手到局上指告。陈氏兄弟惊惶趋内,灯为之熄。庄不得已,仍回家。至桥,复又一跌,起,赴家扣门,阍者纳焉。庄以前次扣门不应之事罪其家人,家人曰:「前未闻也。」

庄次日赴馆,见灯盏在地,棋局尚存,恍然若梦。少顷,主人出曰:「昨夜先生去后,鬼声大作,甚至灭火,真怪事。」庄骇然,告以曾来教棋。东人曰:「吾弟兄并未见先生复至。」庄曰:「且有一证:我到尊府花园,见有临蓐夫人。」陈笑曰:「我家并无花园,何有此妇?」庄曰:「在轩后。」庄即拉陈同至轩后,有小土门,内仅菜园半亩,西角有一猪圈,育小猪六口,五生一毙,庄悚然大悟:盖过桥一跌,其魂已出;后一跌,则魂仍附体。倘不戒于淫,则堕入畜生道矣。

褐道人

国初,德侍郎某与褐道人善。道人精相术,言公某年升官,某年得红顶,某年当遭雷击,德公疑信参半。后升官一如其言,乃大惧,恳道人避雷击之法。道人故作难色。再四求之,始言:「只有一法。公于是日约朝中一二品官十余位,环坐前厅大炕上,公坐当中,过午时则免。」德公如其言。

至是日,天气清朗,将午,起黑云,风雨毕至,雷声轰轰,欲下复止。忽家人飞报:「老太太被雷摄至院中。」德公大惊,与各官急趋往扶,则霹雳一声,将炕击碎。视其中,有一大蝎,长二尺许,太夫人故无恙也。寻褐道人,已不见矣。始知道人即蝎精也,以术愚人,实以自卫,智亦巧矣。非雷更巧,则德公竟不知为其所用也。

佟觭角

京师傅九者,出正阳门,过一巷,路狭人众,挨肩而行。一人劈面来,急走如飞,势甚猛。傅不及避,两胸相撞,竟与己身合而为一,顿觉身如水淋,寒噤不止,急投一缎店坐定。忽大言曰:「你拦我去路,可恶已极。」于是自批其颊,自捋其须。家人迎归,彻夜吵闹。或言:「有活无常佟觭角者能治之。」正将延请,而傅九已知之,骂曰:「我不怕铜觭角、铁觭角也。」

未几佟至,瞋目视曰:「汝何处鬼,来此害人?速供来。不实供,叉汝下油锅!」傅瞪目不言,但切齿咋咋有声。其时男女观者如堵。佟倾油一锅,烧柴煎之,手持一铜叉,向傅脸上旋绕作欲刺状。傅果战惧,自供:「我李四也,凤阳人。迫于饥寒,盗发人坟,被人捉著。一时仓猝,用铁锹拒捕,连伤二人。坐法当斩,今日绑赴菜市。我极力挣脱逃来,不料为此人拦住,心实忿忿,故与较论。」佟曰:「然则速去勿迟。」乃倚叉而坐。傅大哭曰:「小人在狱中两脚冻烂,不能行走,求赐草鞋一双。且求秘密,不教官府知道,再来捉拿。」傅家人即烧草鞋与之。乃伏地叩头,伸脚作穿状。观者皆笑。佟问:「何往?」曰:「逃祸须远,将奔云南。」佟曰:「云南万里,岂旦夕可至?半路必为差役所拿。不如跟我服役,可得一吃饭处也。」傅叩头情愿。佟出囊中黄纸小符焚之,傅仆地不动,良久苏醒,问之茫然。是日刑部秋审,访之,果有发墓之犯,已枭示矣,盖恶鬼犹不自知其已死也。

佟年五十余,寡言爱睡,往往睡三四日不起。至其家者,重门以内,无寸芥纤埃。云其平日所服役者,皆鬼也。

淘气

永州守恩公之奴,年少狡黠,取名淘气。服事书房,见簷前流萤一点,光大如鸡卵,心异之。时天暑,赤卧床上,觉阴处蠕蠕有物动。摸视之,即萤火也。笑曰:「幺麽小虫,亦爱此物耶!」引被覆身而睡。夜半,有人伸手被中,扪其阴,且捋其棱角,按其马眼。其时身欲转折,竟不能动,似有人来交接者。良久,精遗矣。

次日,身颇倦惫,然冥想其趣,欲其再至,不以告人。日暮浴身,裸以俟之。二更许,萤火先来,光愈大,照见一女甚美,冉冉而至。奴大喜,抱持之,遂与绸缪。叩其姓氏,曰:「妾姓姚,父某,为明季知府,曾居此衙。妾年十八,以所慕不遂,成瘵而死。生时酷爱梨花,断气时嘱老母即葬此园梨树下。爱卿年少,故来相就。」奴方知其为鬼,举枕投之,大呼而出,迳叩宅门。宅中妇女疑为火起,争起开门,见其赤身,俱不敢前。主人自出,叱而问之,奴以实告,乃命服以朱砂,且为著裤。

次日,掘梨树下,果得一朱棺,剖而视之,女色如生,乃焚而葬之。奴自此恂恂,不复狡黠。伙伴笑曰:「人不可不遇鬼,淘气遇鬼,不复淘气矣。」

白莲教

京山富人许翁,世居桑湖畔。娶新妇某,妆奁颇厚。有偷儿杨三者,羡之年余。闻翁送其子入京,新妇有孕,相伴惟二婢,乃夜入其室,伏暗处伺之。

至三更后,灯光下见有一人,深目虬须,负黄布囊,爬窗而入。杨念:「吾道中无此人。」屏息窥之。其人袖出香一枝,烧之于灯,置二婢所,随向妇寝处喃喃诵咒。妇忽跃起,向其人赤身长跪。其人开囊,出一小刀,剖腹取胎,放小磁罐中,背负而出,妇尸仆于床下。杨大惊,出户尾之。至村口一旅店,抱持之,大呼曰:「主人速来,吾捉得一妖贼!」众邻齐至,视其布囊,小儿胎血犹涔涔也。众大怒,持锹锄击之。其人大笑,了无所伤;乃沃以粪,始不能动。

及旦,送官刑讯,曰:「我白莲教也,伙伴甚多。」方知汉、湘一带胎妇身死者,皆受此害。狱成,凌迟其人,赏偷儿银五十两。

服桂子长生

吕琪从其兄官岭南司马,署有古井,夏夜纳凉,见井中有声琤琤然,升起数红丸,大如弹棋,疑有宝。次早,遣人缒下探焉,得隔年桂子数十粒,鲜赤可爱。琪戏以井水服焉,日七枚,七日而尽。顿觉精神强健,如服参者然,年九十余。

伊五

披甲人伊五者,身矮而貌陋,不悦于军官。贫不能自活,独走出城,将自缢。忽见有老人飘然而来,问:「何故轻生?」伊以实告。老人笑曰:「子神气不凡,可以学道。予有一书授子,够一生衣食矣。」伊乃随行数里,过一大溪,披芦苇而入,路甚曲折,进一矮屋,止息其中,从老人受学。七日而术成,老人与屋皆不见。伊自此小康。

其同辈群思咀嚼之,伊无难色,同登酒楼,五六人恣情大饮,计费七千二百文。众方愁其难偿,忽见一黑脸汉登楼拱立曰:「知伊五爷在此款客,主人遣奉酒金。」解腰缠出钱而去。数之,七千二百也,众大骇。

与同步市中,见一人乘白马急驰而过。伊纵步追之,叱曰:「汝身上囊可急与我。」其人惶恐下马,怀中出一皮袋,形如半胀猪脬,授伊竟走。众不测何物,伊曰:「此中所贮小儿魂也。彼乘马者,乃过往游神,偷攫人魂无算。倘不遇我,又死一小儿矣。」俄入一胡同,有向西人家门内哭声嗷嗷,伊取小囊向门隙张之,出浓烟一缕,射此家门中,随闻其家人云:「儿苏矣。」转涕为笑。众由是神之。

适某贵公有女为邪所凭,闻伊名,厚礼招致。女在室已知伊来,形象惨沮。伊入室,女匿屋隅,提熨斗自卫。伊周视上下,出曰:「此器物之妖也,今夕为公除之。」漏三下,伊囊中出一小剑,锋芒如雪,被发跣足,仗之而入,众家人伺于院外。寻闻室中叱咤声,击扑声,与物腾掷声,诟詈喧闹声,良久寂然,但闻女叩首哀恳,不甚了了。伊呼灯甚急,众率仆妇秉烛入。伊指地上一物相示曰:「此即为祟者。」视之,一藤夹膝也。聚薪焚之,流血满地。

诸廷槐

嘉定诸廷槐家有再醮仆妇李姓者,忽鬼扼其喉,口称:「是汝前夫。我病时,呼茶索药,汝多不睬,以至气忿而亡。冥王以我阳数未尽,受糟蹋死,与枉死者一般,不肯收留。游魂飘荡,受尽饥寒。汝在此饱食暖衣,我心不服,故扼汝喉,使汝陪我忍饥。」廷槐知为鬼所凭,上前手批其颊,鬼呼痛逃去。廷槐视其掌,黑如锅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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