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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烈杰太子(第2页)

狐撞钟

陈公树蓍任汀漳道时,海上忽浮一钟至,大可容百石。人以为瑞,告之官,遂于城西建高楼,悬此钟焉。撞之,声闻十里外,选里中老民李某掌守此楼。亡何,海水屡啸,陈公以为金水相应,海啸者,钟声所召也。命知县用印封闭此楼,并严谕李叟:不许人再撞。

有美少年常来楼中,与李闲谈,偶需食物之类,往往凭空而至。李知为狐仙,忽起贪心,跪曰:「君为仙人,何不赐我银物,徒以酒食来耶?」少年晓之曰:「财有定数,尔命穷薄,不可得也。得且有灾,将生懊悔。」李固请不已,少年笑而应曰:「诺。」少顷,见几上置大元宝一锭;嗣后,少年不至矣。李大喜,收藏衣箱中。一日邑宰路过,闻撞钟声,怒李守护不谨,召而责之,笞十五板。李无以自明。归视印封,完好如故,然业已受笞,闷闷而已。未几,邑宰又过,楼上钟声乱鸣。遣役视之,并无一人。邑宰悟曰:「楼上得毋有妖乎?」李无奈何,具以实告。命取元宝视之,即其库物也。持归复所,钟不复鸣。

土地神告状

洞庭山棠里徐氏,家世富饶,起造花园,不足于地。东边有土地庙,香火久废,私向寺僧买归,建造亭台。已年余矣。一日,其妻韩氏方梳头,忽仆于地;小婢扶之,亦与俱仆。少顷婢起,取大椅置堂上,扶韩氏南向坐,大言曰:「我苏州城隍神也,奉都城隍差委,来审汝家私买土地神庙事。」语毕,婢跪启:「太湖水神参见。」又启:「棠里巡拦神参见。」韩氏一一首颔之。最后曰:「原告土地神来。」韩氏命徐家子弟奴婢:「听点名,分东西班侍立。有不听命者,持杖击之。」唤买地人姓名,即其夫也。问:「价若干?中证何人?」口音绝非平素吴音,乃燕赵间男子声。其夫惊骇伏地,愿退地基,建还原庙。

韩氏素不识字,忽索纸笔判云:「人夺神地,理原不应。况土地神既老且贫,露宿年余,殊为可怜。屡控城隍,未蒙准理,不得已,越诉都城隍。今汝既有悔心,许还庙宇,可以牲牢香火供奉之。中证某某,本应治罪,姑念所得无多,罚演戏赎罪。寺僧某,于事未发时业已身死,可毋庸议。」判毕,掷笔而卧。少顷起立,仍作女音,梳头如故。问其原委,茫然不知。其夫一一如所判而行。从此,棠里土地神香火转盛。

鄱阳湖黑鱼精

鄱阳湖有黑鱼精作祟。有许客舟过,忽黑风一阵,水立数丈,上有鱼口,如臼大,向天吐浪,许客死焉。其子某誓杀鱼以报父仇。贸易数年,资颇丰,诣龙虎山,具盛礼请于天师。时天师老矣,谓许曰:「凡除怪斩妖,全仗纯气真煞。我老病且死,不能为汝用,然感汝孝心,我虽死,嘱吾子代治之。」已而,天师果死。

小天师传位一年,许又往请。小天师曰:「诚然,父有遗命,我不敢忘。然此妖者,黑鱼也,据鄱阳湖五百年,神通甚大;我虽有符咒法术,亦必须有根气仙官助我,方能成事。」箧中出小铜镜,付许曰:「汝持此照人,凡一人而有三影者,速来告我。」许如其言,遍照江西,皆一人一影。密搜月余,忽照乡村杨家童子有三影,告天师。天师遣人至乡,厚赠其父母,诡言慕神童名,请到府中试其所学。童故贫家,欣然而来。

天师供养数日,随携许及童子同往鄱阳湖,建坛诵咒。一日者,衣童子衮袍,剑缚背上,出其不意,直投湖中,众人大骇。其父母号哭,向天师索命。天师笑曰:「无妨也。」俄而霹雳一声,童子手提大黑鱼头,立高浪之上。天师遣人抱至舟中,衣不沾湿。湖中水,十里内皆成血色。

童子归,人争问所见。童子曰:「我酣睡片时,并无所苦,但见金甲将军提鱼头放我手中,抱我立水上而已,其他我不知。」自此,鄱阳湖无黑鱼之患。或云:童子者,即总漕杨清恪公也。

鄱阳小神

江西新建县张某,生二女,同日出嫁。天大风,送亲及舁轿者一时迷惑,将妹嫁其姊家,将姊嫁其妹家。成婚后一日,方知错误。两家父母以为天缘,亦各相安,无异言。

其小妹所嫁夫金某,买货过鄱阳湖,舟中忽谓其伙伴曰:「我将作官,即日到任。」伙伴咸笑之,以为戏语。行又数里,金欣然曰:「胥役轿马都来迎我,我不可以久留。」言毕,跃入水中,死。是夕,近湖村人见一男子昂然来,立村前曰:「我鄱阳小神也,应血食汝地方,可塑像祀我。」言毕不见。村人迟疑,未为立庙。已而头痛发热,口称小神为祟。众大骇,纠钱立庙祀之。凡有祈求,神应如响。未几,小神又至曰:「岂可神明而无妃偶乎?汝等再塑立一娘娘像配我,不可缓也。」村人如其言,塑之。

金家闻水死之信,捞尸殡殓,举家成服。忽一日,其妻脱衰麻,换盛服,敷脂抹粉,扬扬得意。公姑怒,责曰:「此非孀妇所宜。」曰:「我夫并未死,现在鄱阳外湖作官,差胥役夫轿迎我上任,都已在外伺候,我何为不吉服耶?」言毕,作上轿状,随瞑目矣。嗣后,鄱阳小神之名颇著,远近烧香者争赴焉。

囊囊

桐城南门外章云士,性好神佛。偶过古庙,见有雕木神像,颇尊严,迎归作家堂神,奉祀甚虔。夜梦有神如所奉像,曰:「我灵钧法师也。修炼有年,蒙汝敬我,以香火祀我,倘有所求,可焚牒招我,我即于梦中相见。」章自此倍加敬信。

邻有女为怪所缠。怪貌狞恶,遍体蒙茸,似毛非毛。每交媾,则下体痛楚难忍,女哀求见饶。怪曰:「我非害汝者,不过爱汝姿色耳。」女曰:「某家女比我更美,汝何不往缠之,而独苦我耶?」怪曰:「某家女正气,我不敢犯。」女子怒骂曰:「彼正气,偏我不正气乎!」怪曰:「汝某月日烧香城隍庙,路有男子方走,汝在轿帘中暗窥,见其貌美,心窃慕之,此得为正气乎?」女面赤,不能答。

女母告章,章为求家堂神。是夜梦神曰:「此怪未知何物,宽三日限,当为查办。」过期,神果至,曰:「怪名囊囊,神通甚大,非我自往剪除不可。然鬼神力量,终需恃人而行。汝择一除日,备轿一乘,夫四名,快手四名,绳索刀斧八物,剪纸为之,悉陈于厅。汝在旁喝曰『上轿』,曰:『抬到女家』,更喝曰『斩!』如此,则怪除矣。」

两家如其言。临期,扶纸轿者果觉重于平日。至女家,大喝「斩」字,纸刀盘旋如风,飒飒有声。一物掷墙而过。女身霍然如释重负。家人追视之:乃一蓑衣虫,长三尺许,细脚千条,如耀丝闪闪,自腰斲为三段。烧之,臭闻数里。桐城人不解囊囊之名,后考《庶物异名疏》,方知蓑衣虫一名囊囊。

两神相殴

孝廉钟悟,常州人,一生行善,晚年无子,且衣食不周,意郁郁不乐。病临危,谓其妻曰:「我死慎毋置我棺中。我有不平事,将诉冥王。或有灵应,亦未可知。」随即气绝,而中心尚温,妻如其言,横尸以待。

死三日后,果苏,曰:我死后到阴间,所见人民往来,与阳世一般。闻有李大王者,司赏善罚恶之事。我求人指引到他衙门,思量具诉。果到一处,宫殿巍峨,中坐尊官。我进见,自陈姓名,将生平修善不报之事一一诉知,且责神无灵。神笑曰:「汝行善行恶,我所知也;汝穷困无子,非我所知,亦非我所司。」问:「何神所司?」曰:「素大王。」我心知「李」者,「理」也;「素」者,「数」也。因求神送至素王处一问。神曰:「素王尊严,非如我处无人拦门者。我正有事要与素王商办,汝可随行。」少顷,闻呼驺声,所从吏役,皆整齐严肃。

行至半途,见相随有沥血者曰「受冤未报」,有嚼齿者曰「逆党未除」,有美妇人而拉丑男者曰「夫妇错配」。最后有一人衮冕玉带,状若帝王,貌伟然而衣履尽湿,曰:「我,周昭王也。我家祖宗,自后稷、公刘,积德累仁,我祖父文、武、成、康,圣贤相继,何以一传至我,而依例南征,无故为楚人溺死。幸有勇士辛游靡长臂多力,曳我尸起,归葬成周,否则徒为江鱼所吞矣。后虽有齐侯小白借端一问,亦不过虚应故事,草草完结。如此奇冤,二千年来绝无报应,望神替一查。」李王唯唯。余鬼闻之,纷纷然俱有怒色。钟方悟世事不平者,尚有许大冤抑,如我贫困,固是小事,气为之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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